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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葛生被他的動作哽住,干瞪眼了半天才開口:“打個商量,咱能不能吃點別的?”
“你體質特殊,不吃藥就得吃這個。”柴束薪看著火候,“你今天沒吃藥。”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沒吃藥?”
“你要是吃了藥,反應不會這么慢。”柴束薪道:“早在我說熬藥膳的時候你就該嗆我了。”
木葛生:“……”
有時候他真心覺得人與人沒法比,同為老不死,他是越活越回去,柴束薪都快成精了。
木葛生把白天的經過簡單復述了一遍,柴束薪聽完后沒說什么,舉著湯勺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我有一個問題。”
木葛生咬了一口番茄,滿嘴汁水淋漓,含糊不清道:“問。”
“那個叫安平的孩子,你為什么給他嘗你的血?”柴束薪淡淡道:“若只是情急之下為了救人,以你的能力有很多辦法,一旦他嘗了你的血,從此再難和諸子七家脫開干系。”
木葛生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沉吟道:“因為他家有錢?”說著介紹了安家的生意,“順手牽羊唄,送到手的肥羊不宰白不宰,過幾日他家還要和柴菩提做生意,到時候能幫不少忙。”
柴束薪看他一眼,顯然不信。
“……我真是年紀大了,連你也騙不過了。”木葛生擦了擦嘴,嘆道:“安平的命盤不一般,留他在身邊,是個念想。”
“念想?”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語言會造成變數。”木葛生把番茄柄扔進垃圾桶,邊洗手邊道:“飯什么時候能好?”
“馬上。”
藥粥出鍋后木葛生端著碗走出廚房,找到院子里睡覺的幾只雞,敲著碗沿把雞群鬧醒,接著喂了一點米粥,雞偏過腦袋,避之不及。
木葛生對走過來的柴束薪道:“看見沒三九天,我就說煮粥放藥材不好吃,連雞都不搭理。天津有狗不理包子,你這是雞不理藥膳。”
柴束薪:“……”
木葛生搖頭嘆氣:“人不如雞。”
次日清晨安平起了個大早,今天阿姨還在放假,他特意準備了早飯。安父和老友約了喝早茶,隨便吃兩口就出門了,隨后安母才起來,看著餐桌上的溏心蛋,眼睛一亮:“今天是兒子你做的早飯?”
安平點了點頭,“媽,早安。”
安母喜歡在溏心蛋上放幾粒白芝麻,家里的阿姨不知道她這個愛好,只有安平一直記得母親的習慣。
安母今天化了妝,穿著黑色套裙,一身職場打扮,“媽,您今天就要出去談生意?”
“沒辦法,對方催的急,上午我先去公司一趟,下午約談。”安母嘆了口氣,叼著油條含糊不清道:“媽給你卡上打了壓歲錢,沒事和同學約著出門玩玩,別老是悶在家里。”
安平想了想,試探道:“您為什么打算和藥氏集團做生意?”
“我仔細挑過了,這是目前最好的合作對象,你爸也沒意見。”安母察覺到了什么,看著安平,“怎么,你小子有何高見?”
“沒有沒有。”安平連忙擺手,“生意上的事我不懂,就是問問。”
“跟媽這兒想說就說。”安母道:“你要是覺得藥氏集團有什么不妥當,可以講,但要有理有據。”
安平沒想到母親居然還當真了,他沒怎么經手過家里生意,身為高中生連數理化都顧不過來,哪懂得了這么多。
安平沉吟片刻,道:“他們董事長長得比您好看。”
安母一口粥嗆在嗓子里,咳了半天才平復下來,結果她居然沒斥責安平,反倒跟上了兒子的腦回路,“比我好看?”安母沉思片刻,道:“你見過藥氏集團的董事長?年輕嗎?”
安平察覺不妙,“媽你什么意思?”
“要是年紀不大,說不定能做我兒媳婦。”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回輪到安平嗆得驚天動地。
烏畢有早上到城隍廟取車,剛好碰到朱飲宵,“煮夜宵?你沒和朱長老回去?”
“好戲才剛開始,回什么回。”朱飲宵也是剛到,從機車上下來,一手抱著頭盔,“一早就收到我哥的消息,柴菩提的回信到了。”
烏畢有一愣,繼而嗤道:“藥氏集團的動作還真快。”
“畢竟好不容易得到個競爭靈樞子的機會,料想他們也不會放過。”朱飲宵看了烏畢有兩眼,忽地笑道:“我說你現在應該是和酆都一個陣營的,來我們這兒算不算臥底?”
烏畢有一腳踹過去,“去你媽的。”
朱飲宵輕松擋下,順手把人抓到懷里揉了一把腦袋,“唉,你說你這熊孩子的中二病什么時候能好,親父女哪有隔夜仇。”說著嘖嘖感慨:“又不是哪吒,難不成你還想著剔骨還父?”
烏畢有炸了:“煮夜宵你別以為我不敢揍你!”
朱飲宵閑閑道:“你先長高十厘米再說吧。”
“大早上吵什么呢,這么熱鬧。”木葛生打開廟門,手里拿著一封信,“老五你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朱飲宵點頭,看著木葛生手里的信,“那就是藥氏集團的回復?上面怎么說?”
“送來了一張請柬。”木葛生似乎剛睡醒沒多久,打了個呵欠,“請三九天去一趟市醫院。”
“請我哥去市醫院?”朱飲宵奇了,“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好像是有一臺重癥病人的手術,要三九天去做。”木葛生打開請柬看了兩眼,“我看看,寫的還挺文縐縐……就是說既然三九天要判定下一任靈樞子人選,那么他本人首先要擔得起裁判之職,請他過去做臺手術,成功了就認可他的醫術。”
說著他自己都笑了起來,“太可樂了,這封信我得留作紀念。”
朱飲宵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說什么好,半天才道:“他們也真想的出來。”
連烏畢有都覺得不可思議,懷疑柴束薪的醫術?怕不是腦子有泡。
“不過老五有件事我要問你。”木葛生話音一轉,看向朱飲宵,“當年三九天出國留洋,他學的是什么?”
朱飲宵一愣,“你突然這么一問我也不太想的起來……他學的雜,什么都有,好像是理工類的東西。”
“藥氏集團這請柬也是下的煞費苦心。”木葛生道:“三九天多年未正式出診,誰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么水平,而且我記得當年藥家的家學都是中醫,中醫怎么給人做手術?”
朱飲宵這才反應過來,有些遲疑,“……我哥當年出國好像確實學過西醫,但西醫也分很多種,他會不會做手術我是真的不知道。”
烏畢有:“那怎么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木葛生聳聳肩,“我問了,三九天說他沒問題。”
“那萬一……”
“小孩子想太多會長不高。”木葛生拍了一把烏畢的腦袋。
“放寬心,萬事有你爹我在。”
第49章
烏畢有今日本要到鄴水朱華打理生意,不曾想柴束薪居然要去做手術,這天大的熱鬧他肯定不能錯過,當即自告奮勇叫了一輛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醫院。
請柬上寫的地址是一家私立醫院,在本城相當有名,“果然是財大氣粗。”木葛生道:“上面寫的時間是下午三點,總之先過去看看情況。”
柴束薪一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烏畢有不敢放肆,他怕自己開游戲會罵街,只好和朱飲宵大眼瞪小眼。
沒過一會兒他自己也受不了了,開始沒話找話:“今天早上鄴水朱華突然來了一堆送貨的,不知道哪個傻缺下的單,大概填錯了送貨地址,剛好過完年后廚缺食材,白撿一大便宜。”
朱飲宵挑起眉,“天降橫財,小心招災。”
烏畢有嗤之以鼻,“老子自己就是無常,管他什么災,怕他不成?”
一直沉默的柴束薪突然開口:“我下的。”
烏畢有:“啊?”
木葛生搖著請柬當扇子,悠哉道:“三九天昨天去了一趟集市,順便幫閨女你補了點貨。”
接著又道:“他就是那傻缺。”
烏畢有:“……”
柴束薪:“賬單待會兒發給你。”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朱飲宵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忍笑忍得快內傷,“禍從口出,破財消災,爺們兒節哀。”
烏畢有一臉“我完了”和“事情他媽怎么會這樣”的操蛋表情,一路都在懷疑人生。
剛剛抵達私立醫院門口,木葛生一下車,柴菩提就帶著人迎了上來,“天算子,恭候多時。”說著介紹身邊的人,“這位是本院院長和副院長。”
木葛生擺擺手,“柴小姐不必多禮,我們今天就是來湊個熱鬧。”說著把柴束薪推上前,“你們慢聊。”
院長和副院長看著都年紀不小,卻學生似的和柴束薪問好,神色帶著些拘謹。柴菩提微微一笑,道:“這二位都是藥家遠房旁系,若按輩分算,大概是羅剎子您的堂侄。”
“虛禮免了,我已久不過問藥家中事。”柴束薪雙手插在大衣里,淡淡道:“我需要見一見患者。”
柴菩提動作一僵,繼而笑道:“這是自然。”
柴束薪幾人走在前面,木葛生等人遠遠地跟著,一邊走一邊感慨:“現在的醫院變化真大,不愧是藥氏集團,果然有錢。”
木葛生其實算得上萬年家里蹲,平時除了城西街和市一高兩點一線,基本都在城隍廟里宅著。他體質特殊,壓根不會來醫院這種地方,要是來這里掛號抽血,大概不是被當做醫學奇跡就是直接被送進太平間。
當初他從死亡中蘇醒,面對百年后的一切,確實有許多隔事經年的迷惘,但他向來心大,死后萬事空,再加上記憶七零八落,更是落得無事一身輕,反而很快適應了現代的一切。
如今記憶逐漸回潮,木葛生聞到空氣中的消毒水味,突然想起當年城中的柴氏藥鋪,掌柜的用油紙和棉繩包好藥材,木斗櫥上擺放著青色的大肚瓷甕,龍膽草澀而溫涼。
朱飲宵有些驚訝,“我以為老四你對醫院會很熟悉。”
烏畢有嗤之以鼻,“他身邊有羅剎子,需要來醫院?”
木葛生想了想,道:“我還真來過一次。”他看向烏畢有,“閨女你可能不記得了,你小的時候發高燒,三九天熬的中藥你死活不肯喝,最好只好帶你去醫院打針。”
說著他笑了起來,“不過打針的時候你哭的更厲害,聲音急診室外都聽得見,殺豬似的。那時候你可一點不怕三九天,還尿了他一身。”
烏畢有臉漲得通紅,“你少胡扯,我半毛錢印象都沒有。”
“你那時剛兩歲,能記得才有鬼。”木葛生閑閑道:“那時候你可真能鬧,老三都不想管了,反正燒死一會兒也沒啥,去閻王殿上改幾筆生死簿,再從酆都拉回來就是。”
朱飲宵聞言大笑出聲,連稱妙計。
柴束薪一行人先去看了患者,接著進入會議室開始對接手術詳情。
木葛生雖然和柴束薪相處許久,但對于醫理也只是略有了解,對西醫更是一竅不通,完全聽不懂一堆人的專業術語,跟到半路就自行跑了,帶著朱飲宵和烏畢有在醫院里閑逛。
“你可真是心寬。”烏畢有是來看熱鬧的,不想最后變成了大爺遛彎兒,嘲道:“跑來醫院軋馬路,真有閑情逸致。”
“閨女你這話就不對了,死人逛醫院,這叫絕配,太平間里都是我老鄉。”木葛生悠悠道:“況且你身為無常子,醫院對你而言應該更熱鬧。”
烏畢有哼了一聲。
他是半冥之體,天生陰陽眼,醫院陰氣重,將死之人的哀怨、新喪的亡魂、往來鬼差、還有各種各樣的妖異污穢,他視野里的東西至少是普通人看到的兩倍,確實喧囂得很。
不過妖魔鬼怪再熱鬧也沒他身邊精彩,一個是上古神裔、成了精的大妖,還有一個不入輪回的已死之人、命盤完全亂了套,哪個都不是善茬,各路神鬼看見他們就繞著走。
有的鬼差認得烏畢有,無常子可御萬鬼,烏畢有算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不得不硬著頭皮來打招呼,聲音連抖帶顫還帶著磕巴,鬼不嚇人人嚇鬼,啼笑皆非。
不過最抓馬的還是會議室周邊,柴束薪往里面一坐,整層樓里除了活人,半點陰氣不剩,統統跑了個精光,比照妖鏡還干凈。
“咱倆就像吸塵器,污穢避之,走到哪都能清場。”朱飲宵和木葛生開玩笑:“我哥干脆就是炸彈,直接給它來個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