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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與B城位于同一緯度的F國這幾天陰雨連綿,潮濕的寒氣直往人骨縫里鉆,輕而易舉就能瓦解厚重的大衣好不容易積攢下的那一點溫度。
如果有可能,蔣繹其實一點都不想出門。
白天的小酒吧里沒有幾個人,吧臺后面只有一個調酒師,專心致志地擦著廉價的玻璃杯。蔣繹選了離壁爐最近的一張桌子,那里面燃著貨真價實的柴火,只有聊勝于無的幾分暖意,飄出來的煙氣卻熏得人眼睛有點疼。
蔣繹已經在這里待了整整半個小時,杯子里的牛奶都涼透了。
蔣繹往快要凍僵的手上哈了一口氣,暖和沒覺出來,霧氣倒先漫上眼鏡,遮住了視線。
酒吧門口那扇看起來有點年頭的木頭門吱吱呀呀地響了一陣,蔣繹覺得它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進來的似乎依然不是他要等的人,蔣繹焦躁地低下頭,開始擦拭自己的眼鏡,壓根沒注意到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女人坐到了他對面。
“先生,借個火吧。”女人這樣說道。
蔣繹驚訝地抬起頭,只見對面的華裔女子大約四十上下,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然而風韻卻到了最好的時候。短暫的愣怔后,蔣繹掏出路上特地買的銀灰色Zippo遞給女人:“送給您,我不抽煙的。”
女人也不客氣,接過嶄新的打火機揣進自己大衣口袋里。這就算接上頭了,她坐在蔣繹對面,低聲道:“你好,周月濃,你可以叫我周阿姨。”
蔣繹有點意外地看著她,周月濃笑了笑:“我跟你的父親有過幾面之緣,談得上一點小交情,絕對沒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周月濃這熟稔的語氣讓蔣繹覺得,她口中的這“一點小交情”絕不是僅僅像她說的那樣;他們就算不是很好的朋友,應該也是關系密切的合作伙伴。想到這里,蔣繹的目光不免帶了幾分熱切,因為蔣世元生前,還真沒有多少至交好友。
周月濃恍若不見,臉上又帶了公事公辦的禮貌笑容:“那么,蔣先生這次約我們見面,是想委托些什么業務呢?”
“我……”蔣繹開口竟有些猶豫:“我想知道一些我爸生前的事。”
周月濃很痛快地點點頭:“這個容易,我現在就能給您。報酬兩千,成交嗎?”
蔣繹有點詫異:“這么便宜?”
周月濃笑了笑,拿出一只檔案袋遞給蔣繹:“我可以先交貨,咱們老搭檔了,我信得過你。”
蔣繹也沒客氣,三兩下拆開拿出里面的東西,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半晌,他抽了抽嘴角:“就這樣?”
周月濃交給蔣繹的這份文件里確實有一些蔣世元不為人知的往事,比如他曾經在比較困難的時候給蔣繹存下一大筆錢以保證他的生活;比如他在查出肺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蔣繹買了一個島。這些事對蔣繹來說彌足珍貴,其價值遠遠不是兩千塊錢可以比擬的。但是——
蔣繹擦了擦微微濕潤的眼睛,說道:“您該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些。”
周月濃漫不經心地縷了縷頭發:“別的啊,別的我們就不是很清楚了。”
蔣繹心領神會地拿出支票本。
周月濃看了他一眼,笑了:“小繹,我剛才那句話就是字面意思,你付給我再多錢,我也沒法告訴你。因為我們真的不是很清楚。”
坦白說,這番說辭蔣繹是不相信的。這些人能挖得出八年前蔣世元遇害的真相,而且還能拿到證據,足見手段高明。而現在周月濃卻一口咬定他們“不清楚”蔣世元的往事,甚至都不肯聽一聽蔣繹要問的是什么。她是真的束手無策嗎?還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周月濃正色道:“小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父輩的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得太清楚。”她見蔣繹一臉茫然不甘的樣子,嘆了口氣:“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
她說完就走了,留下蔣繹一個人坐在酒吧里若有所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酒吧漸漸嘈雜起來,蔣繹這才回過神,發覺自己的腿都凍的麻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還起了風,冰涼的雨點打在蔣繹臉上,又冷又疼。蔣繹把他花了兩千塊錢買的那只珍貴的檔案袋小心地護在懷里,半邊身子都被雨淋濕了。他爸不希望他追究以前的事,也許是怕他有危險,也許只是單純希望他好好生活,可是……到底意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