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ctor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伺候在車攆旁的侍從立即挑起正前方的紗簾,里面的人早已屈膝跪下,左手按住右手,緩緩叩首到底,手置膝前,頭置手后,稽留多時,行了稽首大禮。
圓喜復又高呼道:“請清平王入見——”
挑紗簾的侍從又去側面揭開紗簾,伺候著車中人下來,不知為何,伸出去的手臂竟都有些顫抖。
安平終于抬眼去看,紅色的衣擺一點一點從車內延伸出來,靴子緩緩地踩到地上,他站在車攆旁,朝她的方向仰望過來。
大紅的喜服宛若天邊晚霞,他的發絲簡單地垂在肩后,隨著衣袂在風里翻飛時,張揚濃烈,像是濃墨在紅綢上潑出的山水。而他本人恰是這世間最為驚采絕艷的一筆。
天地仿佛在此刻靜止,安平瞬間呼吸一窒,微微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個字來。
頎長的身姿像是挺立的勁松,他一手提著衣擺,一手垂在身側,腳步輕緩而沉穩地邁近。目不斜視,蒼白瘦削的臉上,眼光悠遠如同瀚海,嘴邊帶著一抹笑意,淡然沉靜一如當初。
官員們全部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周漣湘第一次失態到要以袖掩唇,垂頭時,眼里微微泛濕,嘴角卻帶出了笑容。林逸執了妻子沈青慧的手,輕輕笑了笑,大概是從那人身上懂得了更當珍惜眼前的道理……
齊簡被左右的周賢達和劉珂架著才不至于暈倒。而那人真的就那樣出現了,猝不及防的,卻又堅定不容忽視地走入了他們的視野,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個夢。
直到擦身而過時,看到他朝自己遞來一記歉意的目光,齊簡才總算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頓時眼里又開始濕潤,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著,又想哭又想笑,只好再次垂下頭去盯著腳面,免得失儀。
禮樂又開始響起,安平揮開身邊的宮人,提著衣擺一步一步往下走。彼此之間曾隔著一座奈何橋,如今距離正在一步步縮短。
終于快要接近,她停下了腳步,只怕面前是個夢,一旦驚醒,便要回歸現實。
幾步之下的臺階,他緩緩走近,被風揚起的碎發下,額角處露出一小塊方形的白疤。到面前停下,他伸出手來,手腕上幾道結了疤的傷痕也趁勢露了出來。
直到此時安平方知此間不是夢境,夢境里的他當完好如初,而不是傷痕累累。
而他只是微微一笑,低聲道:“陛下,我回來了……”
四肢百骸都因這一句而鮮活了過來,安平心潮涌動,臉上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來迎接他,最終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眼里微微閃著晶瑩,將手遞進他的掌心。
她甚至完全不想問他為何會出現。手被他握著,滿是溫熱的觸感,此時的他是真實的,即使一身傷痕,但終究是好端端地站在了她的身邊。
他也不詢問為何她會突然嫁與他人。過去的戰爭和殺伐仿若一夢,生死都是那般難以逆轉的大事,而他們即使此時站在這天下的頂端,也只是蕓蕓眾生中一雙相愛的男女,會為生離死別心如刀絞,亦會為劫后重逢慶幸珍惜。
安平心中內疚,又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原諒我先回京城,原諒我紅妝待嫁,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逼著你自己艱難地出現……
她是帝王,顧全皇室顏面,維護自身威嚴。可她也是蕭安平,從不任人左右,一切都默默鋪陳計劃,將所有掩于平和之下。如今放手一搏,與天豪賭,只賭他會拼盡全力地趕回來。
原本已快要認輸地叫停這場大典,卻終究還是贏了。
他又回到了她身邊。
長久以來,所有情緒都必須壓在平靜的外表下,已成習慣,難以更改。之前滿心傷痛,她都不曾流過點滴淚水,甚至如今眼中也只是微微的濕意,淚滴尚未凝成,已融化在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