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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遜之的死,二位陛下都不好受,畢竟世上能有幾個一生都全力護著自己女兒的齊遜之?但人死不能復生,傷悲過去,總要向前看,何況她還是帝王。她的喜怒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私事。
他們在乎皇室顏面,但更在乎她的終身。百年之后,有誰能陪在她身側?身為女帝,要掌控朝堂,要兼顧天下,還要照顧子女,無良人相伴,必然會十分辛苦。高處不勝寒,總要有人為其分擔寂寞。
此時此刻,只有趁熱打鐵,最好將她弄得忙碌無比,好過讓她有空閑傷悲。所以崇德陛下當即又道:“朕已召見過劉緒,他也有心求娶你,不如就選了他吧。”
安平垂下眼簾,不言不語。
東德陛下瞧見,嘆息道:“如今天下大定,你的肚子可等不了了,還是趕緊辦了喜事吧。”
“喜事”二字像是根針,在安平心頭猛地扎了一下,她移開視線,盯著旁邊的繪著青竹的屏風,搖了搖頭:“為免齊家人傷心,朕不敢宣布他已故,也不敢給他追封,如今難道連給他服喪的時間也不給么?”
“難不成你要為他守孝三年不成?”崇德陛下一時又難過又氣惱,不禁撐著桌面喘起粗氣來,東德陛下連忙拍著他的后背給他順氣。
安平閉了閉眼,無奈道:“那至少給女兒三個月的時間……”
“不行!最多給你半個月,你若是連這點小傷痛都扛不住,還談何天下!”崇德陛下硬起心腸,甩袖大步朝外走了。
東德陛下擔心他的身體,安慰地拍了拍安平的手背,起身跟了過去。
安平靜靜地坐著,想到在他葬骨他鄉之際,自己即將一身紅妝嫁與他人,忽然心口頓空,最后的最后,居然無悲無喜。
大概這是她第一次為自己所處的位置難過,但也是最后一次。太過理智是種優勢,可是這種優勢有時也會傷人傷己。
她曾想過他若死了,她會好好活著,他能回來,她會更加愛他。可如今他真不在了,她卻只能將他葬在心底,不給任何人驚擾……※劉太傅知曉劉緒被齊遜之救了的事情,并沒有反對他的決定,但卻重重地嘆了口氣。大概是想到了他的以后,畢竟安平陛下的心思不在他身上。
第二日收到安平同意的消息后,劉緒奉召入宮,經過齊府時,心里一陣一陣的愧疚難堪。父親說齊大學士已經知曉安平陛下懷的孩子是齊家的,如今要嫁的人卻是他,只怕聞訊后會十分難受。
大概這場婚事會讓所有人都陷入復雜的關系中去,但他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后悔。
他已不指望安平會對他有意,也不敢像以前那樣直接表露對她的感情。齊遜之是一座高塔,橫在二人中間,他只能敬重安平,守護安平,除此之外,任何一點旖旎的念想都只會讓他自責內疚。
路過御花園時,遠遠地看到前面走來兩人,他停下步子,忽然覺得事情越來越復雜了。
蕭竚與昭寧剛剛來與安平道別,臨行前又去見了太上皇,崇德陛下挽留了二人,理由是安平即將大婚。
窄窄的一條小徑,昭寧看到劉緒在對面,再也走不下去了。蕭竚見狀,覺得有必要讓二人說些話,便朝劉緒點了一下頭,轉身先走了。
等了許久也不見她走過來,劉緒只好自己走上前去。昭寧的視線看著別處,余光看見他素白的衣裳越來越近,只好又轉過頭來。
“郡主。”
她點了一下頭,大約是實在無話可說,只看著他的衣裳道:“第一次看你穿白衣。”
劉緒眼神黯然:“為子都兄穿的。”
昭寧一時無言。
“慶之自歸京后還未曾問候過郡主,卻不知上次可有受傷?”
“沒有。”昭寧忽而覺得氣氛壓抑,干脆舉步就要越過他朝前走:“聽聞你與陛下即將完婚,恭喜了,只是不能留下喝喜酒了,抱歉。”
劉緒垂著頭,看著她的衣擺拂過自己朝后方去了。
然而沒幾步,她的腳步又停下來,猛然轉身,怒氣沖沖地道:“兄弟生死未卜你便穿白戴孝,還要急著娶了他心愛之人,這便是你劉慶之的為人不成?!”
恍惚間似有道驚雷劈中了他,多日來一直躲在心底咒罵著的另一個自己仿佛已經和昭寧合二為一。
“我也覺得自己很無恥,可是,你不明白……”
他背對著她嘆息,齊遜之已經不在了,沒人知道,悄無聲息的,卻似乎也帶走了他身上的絲絲生氣……昭寧平復了一下情緒,轉過頭去:“我罵你是不希望你一時沖動,毀了自己也傷了別人。”
劉緒始終沒有回頭,直到那陣腳步聲快聽不見時才轉身去看,她的背影已經模糊的快要看不清楚。
有些人有緣卻無份,有些人情深卻緣淺。聚散無常,這大概就是人生。而他如今親手將自己送入九重宮闕,葬了自己一生韶華,換半刻心中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親媽我是親媽我是親媽我是親媽我是親媽……不相信我的都是壞淫都是壞淫都是壞淫都是壞淫……ps:25w字結文,所以那金光閃閃的he就要到了!!!!
六八章
安平的身體一向很好,懷孕后除了胃口不怎么樣,倒沒什么特別的反應。父母大概是擔心她情緒壓抑會出事,總是讓御醫每日問脈,照顧地妥妥帖帖。
宮中已經開始準備喜事,安平不用參與,照樣上朝下朝,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就如同她的生命里從未出現過齊遜之這么一個人。林逸、沈青慧等人已經求見多次,她也避而不見。
她很平靜,只是封閉了。
齊簡仍在府中養病,只有劉珂、周賢達和幾個上過戰場的人知道內情,百官們只是奇怪齊家父子為何許久不曾露面,卻也不見得有多關心。
安平派御醫去給齊簡瞧了身子,又賞賜了許多東西。齊府的人即使再閉塞也知道了皇帝即將大婚的消息,收下東西時,心情頗為復雜。
他們還在等待齊遜之的回來,可是皇帝轉頭就要另嫁他人了,還是帶著齊家的骨血……
但是皇室顏面重于一切,能怎么樣?他們只是擔心齊遜之回來的太晚,屆時木已成舟,就算是他的孩子也無法相認了。
每每思及此,齊夫人就忍不住掉淚,生死未卜的長子,無法相認的長孫,每一樣都是她心里的刺,拔不出來,一碰就是鉆心之痛。
齊簡很想安慰她,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擔心的還不是這些。安平陛下那日的表現明明是非遜之不嫁的模樣,轉頭卻要另嫁他人,只怕是遜之出了事,否則以她的秉性,該不會這么輕易就對皇室顏面妥協。、
他曾悄悄派人去打探過那兩個西戎使臣的下落,奈何對方已經離開了京城,之前是否跟陛下有過接觸,他無從得知。若是安平陛下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刻意壓下,他當然也沒辦法探聽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