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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對他竟已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了……有的愛轟轟烈烈，至死不渝；有的愛黃泉碧落，誓死相隨；還有的只是涓涓長流，無風(fēng)無浪……她與齊遜之大概是介于中間，在一起時寧愿斗嘴說些無聊的話，分開了方知其實(shí)每一句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

齊遜之對她說過許多情話，她大多沒有回應(yīng)，如今即使要說，也只是一句最為平淡樸實(shí)的——他若死了，她也會好好的活著；他能回來，她便會更加愛他。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我又日更了，啊啊啊啊啊，好勤奮啊有木有！

鑒于最近大家因?yàn)樾↓R而比較激動，我決定先專心更文，等之后再一一回復(fù)留言。

眾所周知我是大虐無能，所以我是親媽的地位絕對不會動搖，至于你們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六六章

第二日早朝，安平重賞了此戰(zhàn)有功之士。蜀王蕭靖被加封為親王爵，封地足足多增了十座城池。趙老將軍被封為一品建威將軍，秦焦二人受封為三品昭勇將軍。劉緒因?yàn)橹吧钊牖⒀ㄖe而落了不少罵名，如今作為補(bǔ)償，賞賜最豐，直接從參將升上了二品定國將軍。

朝中又添新秀，百官稱賀不斷。正一片合樂之際，忽然有侍衛(wèi)托著一封信函快步走入殿來：“報——啟稟陛下，西戎王派專使送來國書，請陛下過目。”

整個大殿驀然安靜下來，安平點(diǎn)了一下頭，目視著圓喜走下玉階去取信，手卻僅僅攥住了龍椅的把手。

在場的劉緒等人都緊張地盯著圓喜的動作，仿佛他手中托著的是一份希望。

齊簡告了病，否則若是在場，肯定也是萬分激動……不等圓喜開口念誦，安平已接了過來，細(xì)細(xì)看完之后，臉色沉了下來。

“哼，有趣，此時還敢提出要與大梁重修舊好！”安平將信擲在地上，冷聲道：“告訴西戎使臣，若能將人給我好生送回來便一切好說，否則，永世也別想踏出祁連山半步！”說完起身就走。

眾臣面面相覷，圓喜擔(dān)心她動了胎氣，忙不迭地喚了一聲“退朝”便追了上去。

此次西戎使臣來了兩個。如今大戰(zhàn)之后，雙方關(guān)系惡化，驛館根本不予接待。二人只好自己掏錢住了客棧，好不容易尋門路送上了國書，之后便無人問津了。

安平的話如實(shí)轉(zhuǎn)達(dá)到二人耳中時剛好是一個下午。二人正坐在房間里臨窗的位置吃茶，其中一個中年人似乎喝不慣，但知曉梁人如今仇視西戎，又怕直接說西戎話會驚動了其他人，便只一個勁的用生硬的漢話嘀咕著：“不好，不好……”

另一人卻是有些心不在焉，托著腮凝視著窗外，一張少年面孔，臉頰還有些嘟嘟的，偏偏眼睛十分滄桑，像是經(jīng)歷過許多坎坷的老人。

窗外天氣陰沉，京城的繁忙似乎也凝滯起來了，行人走在路上都帶著拖沓之感。灰暗的光透過窗灑在他臉上，越發(fā)使人覺得他身上有種化不開的憂郁。

對面的人見他一直不說話，料想他是因梁帝的回話在氣憤，帶著小心低聲問道：“大王，如今您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他輕聲喃喃。

成了西戎王后，仿佛整個人從藏身的泥沼中探出了頭來，雙九早已不再是以前那副恭謹(jǐn)?shù)哪印５坪趺俺隽祟^也沒感受到新鮮的空氣，整個人反而以另一種方式枯萎了。少年的生機(jī)勃發(fā)再也遍尋不著，如今只剩下高高在上的身份，和一副歷經(jīng)磨難的身心。

“梁帝既然有此一說，孤王看來是見不到她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仿佛此時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聲音也一下子清朗起來：“既然如此，便不見了！永世不能踏出祁連山……哼，果然是安平陛下說的話啊。”

沒想到她提出的條件竟然只是有關(guān)那個人。

他霍然起身出門，身姿挺拔，一如當(dāng)初每次在宮中行走的模樣。但此間別后，他將永遠(yuǎn)只能在遙遠(yuǎn)的寒山外緬懷那段歲月，以及那個人……※御書房的門被圓喜冒冒失失地撞開，安平從案后抬起頭來，便見他一臉緊張地快步走了進(jìn)來，手里捏著封信函：“陛下，西戎使臣離京了，這是他們留下的信件，說是有少師大人的消息啊。”

安平立即擱下筆，顧不得詢問，一把抽過來拆開，信紙足足有三頁，她耐著性子找著他的消息，不出三句便認(rèn)出寫信的人是誰了。

雙九，或者說如今的西戎王。

信中有掙扎，有痛楚，也有思念……然而已到此地步，對安平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直到最后一句，她的眼睛驀然睜大，捏著信紙的手指輕輕顫抖起來，手臂無力地垂下，信紙便打著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圓喜彎腰拾起信紙，看她神情不對，不敢詢問，便偷偷去看信的內(nèi)容，翻到最后，頓時大吃一驚。

最后一句是：齊氏已歿，罷念。

天上依稀滾過幾道春雷，殿門外是一片濃重的灰暗，安平緩緩朝外走去，身影漸漸融進(jìn)去，像是隨時會消隱無蹤。

寬闊的石板路像是一幅描繪至今的畫卷，從她面前的腳下延伸過去，她看到當(dāng)年侍立在側(cè)的青蔥少年，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清瘦背影，看到跨馬馳騁的赫赫武將……最后蒼茫戰(zhàn)場的一個回眸，他凝視的目光還在昨日，如今披星戴月，只換他一個“已歿”的結(jié)局。

一步一步的前行，仿佛獨(dú)自行走在無盡的荊棘間，疼痛使人麻木，腳步聲緩慢而沉重，如同打著古老哀鳴的節(jié)奏。

葛生蒙楚，蘞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dú)處？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dú)旦？

你成全了我的天下，我卻成全不了你。

此后青絲白發(fā)，紅顏蒼老，天下再無予美，于是再多的滄海桑田，都只是我等待你的一瞬。

青灰色的天空壓的極低，安平閉了眼，此間孤身而立，今后也都只是她一人了……淅瀝瀝的春雨落了下來，圓喜連忙追上來用披風(fēng)蓋在她肩頭：“陛下，節(jié)哀順變，您要為腹中的小皇子想想啊。”

安平撫了撫小腹，驀然轉(zhuǎn)身就走，由始至終只是心如死灰，未曾落下半滴眼淚。

圓喜暗暗焦急，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小心地跟著。

直到重重夜幕蒙頭蓋下，天地沉浸在一片墨藍(lán)色的安寧里，安平仍舊是平靜而安穩(wěn)的，沒有任何奇怪的舉動，亦照舊未曾落下半滴眼淚。

罷念，罷念，仿佛真的罷了所有的念想……明明是大好的春夜，宮中高高的瞭望臺上卻有人輕輕吟著一首《秋風(fēng)詞》：“秋風(fēng)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fù)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dāng)初莫相識……”

圓喜操手立在頂臺的門柱旁，偶爾轉(zhuǎn)身看一眼邊上坐著的人，無聲嘆息。

周圍沒有半點(diǎn)燈火，整個塔樓都現(xiàn)在墨藍(lán)色的昏暗里。幾丈開外，背對著他坐著一人，長長的宮裝鋪陳在地上，像是在水里綻放出的睡蓮，她的肩背卻挺得筆直。從她面對的方向看過去，兩根柱子與欄桿和塔頂框成了一幅畫卷，近處可見十里長街燈火通明，遠(yuǎn)處則是群山橫疊的重重黑影。

“陛下……”圓喜終于看不下去，躬著身子，語氣微帶哽咽：“奴才知道您心里難受，實(shí)在受不住，干脆哭一場也是好的，您別憋著……”他再也說不下去，聲音漸漸轉(zhuǎn)低，像是害怕驚擾了什么。

安平微微側(cè)頭，朦朧的夜色中，側(cè)臉被勾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度：“哭一場也改變不了什么。大約是朕太固執(zhí)，但他答應(yīng)過朕的事情，是不能隨便更改的……”

這條命是她的，她不允許，連老天也不能收走，他怎么能就此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