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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人證都有了,當(dāng)年舊案的諸多疑點很快被提出來,交由都察院重審。
前頭剛被指認(rèn)藏匿私兵,后又牽扯進科舉舞弊案,邵添“避嫌”休養(yǎng)的時日又往后延長許多,只是這一回他的心情卻不再那么松快了。
前朝的動蕩傳入隆豐帝耳中時,謝文道舊案已經(jīng)開始重審。
隆豐帝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回憶起這樁舊案,臉色頓時便不太好看了。
若沒有記錯,這是他御筆親批的案子。
太子要翻案,這不是要明晃晃地打他的臉么?
隆豐帝大為惱怒,只是還沒等發(fā)脾氣,頭腦就開始一陣陣發(fā)昏,在殷慈光的伺候下又用了一碗湯藥,才將將緩勁兒過來。
虛弱地倚在床柱上,隆豐帝不敢再動怒。只是想起太子越來越不將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便忍不住一陣咬牙切齒。
他得設(shè)法敲打敲打的太子才行。
隆豐帝游移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己的長子身上,良久,他仿佛做下了什么決定一般,讓人擺了筆墨。
屏退了內(nèi)殿伺候的眾人之后,他才從將枕頭側(cè)面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卷蓋好了印的空白詔書來。
提筆蘸墨,隆豐帝沉吟許久,才鄭重落了筆。
才將詔書寫好,就聽外頭傳來通傳聲:“陛下,德妃娘娘求見。”
隆豐帝本不想見,但轉(zhuǎn)念一想如今太子實在太過張狂,安王要侍疾顧不上前朝,倒是可以先用老三壓壓太子的銳氣。
將詔書收好壓在枕下,隆豐帝坐會床上,道:“進來罷。”
使了個眼色,命跟隨四個太監(jiān)留在殿外,德妃緩步進了內(nèi)殿。
隆豐帝瞧見她時愣了一下,接著便皺起了眉:“德妃今日這副打扮……”
德妃相貌不出挑,平日大多打扮得清淡素雅,還能贊一句端莊大方。但今日卻是涂脂抹粉盛裝而來,只是她的相貌實在寡淡,壓不住過于艷麗的妝容和繁復(fù)衣飾,便顯出濃濃的違和來,有種東施效顰之感。
“……與你不太相襯。”隆豐帝覺得德妃今日太過不像樣。
德妃面色沉了一瞬,接著又很快揚起笑容來,不復(fù)平日恭順謙卑:“今日乃大喜的日子,所以臣妾盛裝而來。”
第121章
大喜的日子……
她的神態(tài)語氣都與從前大相徑庭,隆豐帝眉頭越皺越緊,臉上已有了不快:“你這是怎么了?有什么喜事朕怎么不知道?”
德妃提起裙擺,施施然在他面前坐下,雙手優(yōu)雅地交疊在身前,微微傾身靠近他,笑吟吟道:“今日是陛下要禪位給我兒,難道還不是大喜的日子么?”
“什么禪位?”甫一問出口,隆豐帝就已經(jīng)明了了什么,高聲道:“來人!”
然后他叫了一聲,卻無人應(yīng)答。
方才他要寫詔書,將內(nèi)殿的侍從全部遣了出去,如今內(nèi)殿里除了他與德妃,竟再無旁人。
“這乾清宮已經(jīng)在臣妾掌控之中,安王和高賢都已經(jīng)被制住。而燕王宮內(nèi)也已經(jīng)被錦衣衛(wèi)所控制。”
德妃勢在必得地看著他,昔日柔順的姿態(tài)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勢:“陛下何必白費功夫?太子不孝一向為陛下所不喜,安王出身卑賤又無甚才能,唯有三皇子文治武功皆出色。陛下還有什么可不滿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調(diào)又輕又快,帶著的尖銳金護甲的手指拂過濃艷的妝容,叫她看起來像披著畫皮的鬼。
隆豐帝瞪著她,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從未認(rèn)識過她。
“你這是逼宮!是謀逆!老三呢?叫老三來見朕!”邊說,邊撐著身體往龍榻里側(cè)退。慌亂間手肘推送了枕頭,露出枕下明黃詔書一角來。
德妃眼尖,立即就瞧見了,眼疾手快將之抽出來,展開一看面色先是陰鷙,隨后便笑了:“臣妾還想著陛下寫禪位詔書恐怕要費些功夫呢,沒想到陛下竟已經(jīng)提前準(zhǔn)備好了。”
她手里拿的正是隆豐帝方才所寫的詔書,那確實是一封傳位詔書,只是上頭本該寫著繼位人的地方空著,并未寫明要傳位于誰。
隆豐帝伸手欲來搶奪,但他如今老態(tài)龍鐘,動作也變得十分遲鈍笨拙,德妃飛快縮回手往后退了幾步,滿面笑容地將詔書在桌案上鋪展開來。桌案上還正有用過的筆墨,倒是全都齊活兒了。
德妃將毛筆蘸了墨,遞到隆豐帝面前:“還請陛下將我兒的名字添上去。”
隆豐帝目眥欲裂,一副快要被氣暈過去的模樣,無論如何不肯接筆。
這皇帝他還沒做夠呢,連太子都不能染指,何況老三這個從來未被他放在繼位人選上的兒子!
德妃笑吟吟與他僵持了片刻,面上笑容終于落下來,她嘴角往下撇,滿面陰沉地擱下了筆。隆豐帝見狀以為她終于妥協(xié),剛要松一口氣,卻被一柄鋒利的匕首抵在頸間。
“還請陛下將我兒的名字添上去。”德妃手上用力,匕首往下壓了壓,又重復(fù)了一遍。
隆豐帝只覺得頸間一疼,接著便有液體往下流。他抬手摸了摸,觸到了濕潤的血液。
從登基之后,他便沒再見過血。面皮抖了抖,隆豐帝看出她眼中的狠意,生怕激怒了她后會魚死網(wǎng)破,只能不甘心地走到桌案前,提起了筆。
待詔書寫好之后,德妃反復(fù)檢查確認(rèn)無誤,才晾干了墨水收將之收入袖中。
隆豐帝則像被抽空了一般,整個癱坐在地上。
德妃此時也不管他,施施然推門出去,瞧見已經(jīng)被制服跪在一旁的殷慈光等人,嘴角勾起勝利的笑容。
拿到了禪位詔書,她們已經(jīng)贏了一半了。
這時殷承璟才姍姍來遲,德妃看見他后疾步迎上去,將袖中的詔書快速抽出給他看了一眼:“母妃這邊已經(jīng)妥當(dāng)了,你那邊呢?”
“也差不多了。”殷承璟今日穿了一身棗紅織金四爪蟒袍,頭戴寶冠,整個人顯得意氣風(fēng)發(fā):“我們的人已經(jīng)接管了宮中防衛(wèi),宮外已經(jīng)有人去傳旨了,接下來只等那些朝臣入宮,再拿下坤寧宮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