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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色胎記十分特殊,是個銅錢形。
胎記喚起了一些她羞于回想的記憶,她竟覺得醉醺醺的淄陽王世子與自己的夫君有些許相似。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荒謬錯覺驚住,慌亂逃開時,卻又聽見淄陽王世子嘴里叫著她的乳名。
這乳名除了家里人,她便只告訴了殷承璟。
可除了溫泉別莊那幾晚,殷承璟就再未喚過她的乳名。
她不想胡思亂想,可腦中荒謬的猜測像一口幽深的古井,她明知道再繼續(xù)往前,將會陷入萬劫不復(fù),卻忍不住一步一步地探尋。
再聯(lián)想到成婚之前,京中有關(guān)殷承璟的那些流言,姚氏的臉越來越白。
她想起新婚之夜時,殷承璟并未來她這里,而是去了烏珠公主的院子。后頭歸寧之后,殷承璟便帶她去了溫泉別莊,待她百般溫柔體貼,還同她解釋新婚之夜去烏珠公主那里,不過是為了給烏珠公主一些面子,不叫她太過難堪,以免影響了大燕與韃靼之間的邦交。
后來在溫泉別莊,他們夜夜纏綿,殷承璟還說想要個她的孩子,甚至承諾等回去之后,不會再去旁人的院子。
回京之后他果然信守諾言,沒再去過別人的院子,連德妃賜下的兩個侍妾都冷落了。
再沒多久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有了身孕,殷承璟待她更加體貼周到,為了叫她好好養(yǎng)胎,一直都宿在書房。
她陷在他編織的甜蜜陷阱里,如今回想起來才驟然驚覺,從溫泉別莊回來之后,他就沒再碰過自己!
青色的銅錢胎記在腦海中晃,她卻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有沒有在殷承璟身上見過這個胎記。
姚氏痛苦地蹲下身,咬著手帕才沒發(fā)出聲響。
就這么獨(dú)自在屋子里關(guān)了許久,她才擦干了眼淚,讓侍女端了水進(jìn)來洗漱梳妝。
重新梳洗之后,看著銅鏡里毫無異色的婦人,姚氏露出個笑容,帶上侍女往前院去尋殷承璟。
聽見下人來報,說姚氏過來時,殷承璟面上閃過一絲陰沉,但當(dāng)他迎出去后,面上又堆滿了憐惜:“不是說動了胎氣,不好好歇著,來我這做什么?”
姚氏依偎在他懷中,柔聲道:“這兩日總做噩夢,睡也睡不好。”她似有些羞怯,遲疑半晌才拉著他的衣袖道:“殿下今晚能不能回房陪我?”
殷承璟笑容一頓,之后撫著她的后背溫柔說“好”。
當(dāng)夜,殷承璟沐浴之后只著中衣,進(jìn)了主屋。
姚氏在屋里等著他,見他進(jìn)來,目光落在他胸前,卻發(fā)覺他即便只著中衣,領(lǐng)口也攏得很緊,沒露出半分肌膚。
她心底顫了顫,原因已經(jīng)呼之欲出,卻還是不死心地想要親自驗(yàn)證。
熄了燈上榻,姚氏順從地依在他懷里,耐心等待著。
在外頭雞叫了第三聲時,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將那攏緊的衣襟扯開。
她的呼吸放得很輕,眼睛死死盯著逐漸裸露出來的肌膚,待看見光滑無一物的左胸時,眼底顫動了一下,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松開手,她花了許久才平復(fù)心底的驚濤駭浪。回想起從下人嘴里聽說的那些傳言,她咬咬牙,鼓起勇氣將手貼在他腹部,往下伸去——
還未觸到,一只手陡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柔兒?”
黑暗里,溫柔的聲音卻如索命的惡鬼。姚氏裝作被驚醒的模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帶著困倦:“殿下,怎么了?”
殷承璟瞇眸看著她,過了許久,才將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溫聲道:“沒什么,你又做噩夢了,睡吧。”
姚氏低低“嗯”了一聲,往他身邊貼近一些,閉上了眼睛。
她怕被瞧出破綻來,強(qiáng)迫著自己什么也不去想,硬生生睡了。
第二日醒來時,殷承璟已經(jīng)起來。
姚氏裝作一無所覺地起身,接過侍女手中的腰帶替他扣上,又柔聲道:“殿下,昨夜我又做噩夢了,怕是沖撞了什么東西,想去金云寺上柱香,為孩子祈福。”
殷承璟探究地看著她,卻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略思索后笑道:“你如今是雙身子,出去時多帶些人,我讓陳大跟著你。”
姚氏垂眼應(yīng)了一聲。
送走殷承璟后,姚氏將配好的墮胎藥拿出來藏在袖中,讓人備了車馬往金云寺去。
到了金云寺,她認(rèn)認(rèn)真真地去上了香,之后才借口要休息,將跟隨的陳大等人打發(fā)了走。
獨(dú)自留在禪室內(nèi),姚氏不安地捏著袖中的藥包。
留還是不留,今日是她唯一的機(jī)會。
她本想著這個孩子是決計不能要的,只要想到這個孩子怎么來的她就覺得惡心。可冷靜下來之后,她又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孩子是她唯一的保命符。
若孩子出了問題,她不知道殷承璟撕下了人皮,還會不會做出其他事來。
還有家里……母親和三哥雖然寵愛她,但家里大事都是父親說了算,比起她來,父親顯然更愛權(quán)勢。父親讓她嫁給三皇子,就已經(jīng)站了三皇子的隊……雖然父親同她說得不多,但她也多少猜到整個姚家都已經(jīng)搭進(jìn)來了。
若是讓父親知道三皇子不能人道,連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借的種。為了家族未來,父親多半會強(qiáng)迫她守著秘密。
姚氏思索許久,卻找不到一條出路。
這個孩子只能留著。
她神色頹然地看著藏在袖中的墮胎藥,這墮胎藥是她讓侍女買了許多副藥材后,自己調(diào)配出來的,但如今卻再派不上用場。
將藥包扔到了窗外的池水里,姚氏又坐了許久,方才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