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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無人處,殷承璟臉上的笑容便淡下來,轉為陰沉。他站直了身體,臉上并無半分醉意:“可都安排好了?”
小太監恭敬垂著頭回:“都安排妥當了,必不會出岔子。”
殷承璟這才滿意地笑起來:“甚好,大哥如此春風得意,我這個做弟弟的,合該送上一份大禮慶賀。”
說罷,他又迷離著眼,歪歪斜斜倒在了小太監身上,聲音含糊不清地說:“去遣人和皇兄說一聲,就說我醉了,先尋個地方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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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承玉聽了小太監的傳話,并未多在意殷承璋的去向。
他又應付了一會兒,感覺酒意上涌時,便先離了席,去外頭走廊上醒醒酒。
焦園就挨著太液池,沿著池邊建了條長長的囚雪浮廊,廊外遍植柳樹。人行其中,看廊外樹影婆娑,水波粼粼,別有一番意趣。
殷承玉剛尋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醒酒,就瞧見另一頭一道身影聘聘婷婷走來。
對面看到他似乎也楞了一下,之后在侍女的攙扶下快步上前,福了福身:“太子殿下安。”
她穿得極樸素,淡青色襖裙越發襯得她弱質芊芊。身量雖高,卻如同這春天里的柳條一般,柔弱里透著蒼白。
望著面前的人,殷承玉有一瞬間的陌生,之后才恍惚著想起來,這是他的長姐,殷慈光。
“皇長姐怎么不在焦園吃酒,來了此處?”殷承玉的目光有些復雜,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殷慈光。
殷慈光的相貌無疑是極盛的,瓜子臉柳葉眉,尤其一雙眼睛十分出挑,只是眼里總盈滿郁色,再加上滿面病容,看著病懨懨沒什么精神,便讓她看起來減色幾分。
她比殷承玉大了一歲,是隆豐帝第一個孩子。
按理說她是大燕第一位公主,身份是極尊貴的,但卻直到十九歲都沒有公主封號,也至今尚未議親。
殷承玉記得上一世虞皇后還同他說起過殷慈光的親事。
說她和生母容嬪都不得隆豐帝喜愛,又一直遭文貴妃針對,殷慈光自己身子更是不好,根本說不到合適的人家。曾有幾次有命婦倒是提出過想要尚公主的意思,但容嬪都哭著求皇后拒了。
虞皇后向來心腸軟,打聽后知道那都不是什么好人家,也就順水推舟拒了。
只是這么一直下去,總歸不是個事兒。
當時殷承玉還說,若是尋不到中意的也便罷了,堂堂皇室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公主。
誰知道世事多變,后來虞皇后身亡,虞家覆滅,他被幽禁皇陵。
等他五年后回宮,再聽到殷慈光的消息時,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皇室的丑聞。
殷承玉的目光落在殷慈光的脖頸上,那修長的脖頸被上襖的豎領遮擋的嚴嚴實實,但若有心去瞧,便會發現微微的凸起。
那是男子才有的喉結。
上一世他被幽禁皇陵,許多事都是后來回宮后才聽說,其中最令他詫異的莫過于殷慈光了。
——殷慈光并不是大公主,而是大皇子。
容嬪不知何故,竟然有意瞞住了殷慈光的身份,將他當做女孩兒養大。
據說容嬪當年生產時年歲輕,胎像不穩,一度差點流產。后來好不容易將孩子生下來,自己傷了底子不能再生育,孩子也落下了先天不足的毛病。
殷慈光自小到大身體都極差,幾乎是日日湯藥不離。若非必要,幾乎不會現身于人前。就算偶爾出現,也總是低垂著頭顱,一副恭順模樣。
上一世容嬪去后,他沒多久也跟著病死了。
后來宮中嬤嬤替他整理尸身遺容時,發現了他生前掩藏的秘密,此事才報到了隆豐帝面前。
隆豐帝對殷慈光母子本就沒什么愛惜感情,乍聞此事更是震怒,一頓發落下去,母子二人甚至連皇家陵寢都沒能入,草草下葬了事。
殷承玉對這個沒什么存在感的“皇姐”幾乎沒有什么印象,上一世更是直到他死,都未曾說過幾句話。
但大約是物傷其類,如今再看他,殷承玉眼中就多了幾分憐憫。
他要是猜得沒錯,容嬪將他扮做女孩兒,不過是想護著他罷了。
容嬪身份低微,她原是教坊司的舞女,因舞姿出眾得了隆豐帝的寵愛,懷上了龍種,才被升為嬪位。
但不巧的是,當時文貴妃幾乎與她同時有孕,可偏偏沒多久就滑了胎。因此文貴妃一直認為是容嬪的孩子克了她的孩子,這些年來一直不斷針對容嬪。
當時中宮皇后尚未有孕,若是容嬪當真生下個男孩兒,便是皇長子,恐怕文貴妃根本容不下他們。
“皇長姐身子弱,春日風寒,還是少吹涼風為好。”
容嬪的一片拳拳之心,讓殷承玉想起了虞皇后。上一世母后拼死將殷承岄送出去時,也是如此罷。
殷慈光有些詫異地抬眼看他,很快又垂了眸,低聲道:“謝太子殿下關心,我只是想出來尋母妃。”
殷承玉略略頷首,沒有再與他多說,側身讓開了路。
殷慈光又福了福身,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往另一頭去了。
“你同趙嬤嬤說一聲,叫她日后多給大公主調撥些藥材,若是得空,叫太醫也過去看看。”等人走遠了,殷承玉才對身側的鄭多寶交代道。
后宮之事他不便插手,又不想讓母后煩心,只能叮囑母后身邊的趙嬤嬤多加看顧。
鄭多寶雖不解他為何忽然關心起這位沒什么交情的大公主了,但還是應承下來。像這些不受寵的妃嬪公主,在宮里待遇如何,也就是主子們的一句話罷了。
殷承玉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身影,凝眉道:“文貴妃也太過猖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