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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護著嗎……變天了,便要有人護著,才是最安全的吧……”
“娘,你在說什么?”蘅蕪詫然,總覺得姬桑的語調和神態有點奇怪。
姬桑面色并不好,看神態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仿佛透過秦殷與秦思的話,想到了別處。而姬桑的語調,更是罕見的低沉幽塞,空悠悠的。
蘅蕪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姬桑,一時竟覺得有些陌生。
“娘……”
“蘅蘅。”姬桑終于回過神來,看她的臉色,仿佛生了場大病,看起來空洞而孱弱。
“蘅蘅,我想,秦殷仙君說的是對的,原來外頭變天了。要是你隨我回瀲滟山,萬一將來瀲滟山被卷入妖魔和神祗的大戰里,我護不住你該怎么辦?”
蘅蕪心里一酸:“娘……”
“蘅蘅,你讓我想想。”姬桑道。
縱然姬桑沒說要想什么,但蘅蕪聽明白了。姬桑是在想,是否不再逼迫蘅蕪,就把她留在鳳曦身邊。
鳳曦縱然可怕,但若整個大環境不再太平,鳳曦的身邊就會變成一方安全的凈土。
四人繼續走著,良久后,秦殷和秦思見鳳曦也不像是會過來的樣子,便向蘅蕪告辭。
姬桑心事沉沉,狀態極為低迷和糾結。
蘅蕪見狀,主動站在姬桑面前,握住她的手:“娘,你聽我說。”
姬桑望向女兒:“你說。”
“娘,我不想對鴻蒙之淵發誓,我害怕。”蘅蕪道。她在說到“鴻蒙之淵”四字時,抑制不住發自靈魂的顫意。
旋即蘅蕪又道:“但我想告訴娘的是,娘你擔心的,我很清楚,我心里也有同樣的擔心和顧慮,而且很深很深,已成執念。”
姬桑瞪大眼睛:“蘅蘅,你的意思是……”
蘅蕪道:“正因為我有這樣的顧慮和執念,所以,我一定不可能……”
開花。
這最后的兩個字,在鳳曦的地盤,蘅蕪不敢說出口,所以她用了口型。
姬桑自然看懂這兩個字,剎那間,橫亙在姬桑心頭那根最尖利的刺,被化去了。
姬桑驀然就舒下一口氣,是的,她怕女兒動心的原因,就是怕女兒開花。但女兒既是這般不純的心態,又如何能開花呢?
開不出本命之花,就好。
“蘅蘅,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蘅蕪微怔,她聽了姬桑的話,放開她說:“好,那我先回去了,娘你也早點回來。”
“好,去吧。”
姬桑佇立在碧綠色的草甸里,裙擺垂入柔軟的芳草,周身簇擁綠草間的點點碎花。
她目送蘅蕪遠去的身影,漸漸的,蘅蕪的身影變得模糊,漸漸的,模糊成兩汪水色。不知是因蘅蕪走遠看不清了,還是因為姬桑的眼中流下淚水,將視野氤氳得模糊不堪。
“蘅蘅,我的蘅蘅……”
姬桑仿佛忍耐了許久,終于到了可以宣泄淚水的時候。淚水停不下來,很快就沾滿衣襟。
姬桑掩面而泣,淚水從十指指縫間滲出來,滴滴皆是苦澀。她模糊的哽咽聲,像極了冬日夜晚殘葉被吹落的凄涼。
有些事她從來沒和蘅蕪說過,那是她的秘密,是她最不能忘懷的記憶。
恍惚間她又想起了那段記憶,那是四百年前,如今想來已是很久很久的過往。
那時她快要守不住自己的身份,而她的姐妹,又有一個被摘下本命花,煙消云散。
她挺著高高的肚子,偷偷去參加她姐妹的祭奠法事。
那是她最絕望的時候。
也就是在那時,她于虛空中看見一雙神秘的眼睛。一只不起眼的小鳥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說:“我是天道殘酷一面的化身,鴻蒙之淵……”
記憶中這一幕早已刻入骨髓,清晰的浮現在姬桑眼前。她癱軟在地,哭得停不下來。
在她最絕望的那段日子,是鴻蒙之淵救了她,給了她和肚子里的蘅蘅一條嶄新的路。
“只要你付出代價,我就替你達成心愿。等價交換,你愿意嗎?”那時候鴻蒙之淵這樣問她,四百年過去,那道聲音仿佛仍舊歷歷在耳。
“我愿意。”已走投無路的姬桑,接受了這個交易,亦付出了昂貴的代價。
“你的心愿,我為你實現。你們母女,由我守護。”鴻蒙之淵毫無波瀾的聲音,那時,只如同最悅耳的鐘聲,“成交。”
淚落滿襟,姬桑顫抖著坐在地上哭泣。仿佛幾百年的淚水,都在這一天全數演來。
沒有人知道她都經歷過什么,也沒有人知道,她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又承受了多少割舍的痛苦。
她讓蘅蘅發誓給鴻蒙之淵,只是為了讓蘅蘅知道事情的輕重,讓她不敢輕易對鳳曦神君動心啊。若是蘅蘅怕了,知難而退,隨她回瀲滟山,更好不過。
鴻蒙之淵早已收取她支付的代價,是不會讓蘅蘅真受到鉆心之痛的。
她怎么舍得,讓她付出那么多保住的女兒,受一點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