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朋友搖搖頭,認真地解釋:“不能睡了,媽媽在里面這么久,我得給她加油,讓她早點出來。”
“加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間接話,明明并不好奇,卻還是拋出了問句,“怎么加?”
“像這樣。”
似是覺得同在手術室門口,同病相憐,小朋友教得很周到,雙手合十,演示給他看:“南無阿彌陀佛,保佑媽媽手術順利。”
“你可以在心里說,”她補充,“奶奶說佛祖會聽心聲的,所以我一般也在心里說。”
“有用嗎?”許頌千接著問。
十分新奇的感受,他發覺自己不好奇答案,只是、只是想和她說說話。
“有的吧,”小朋友重復一遍,肯定自己,“應該有的,奶奶帶我我去的好多寺廟,他們都教我這么說。而且,我都和佛祖說好了。”
“怎么說好的。”
“我和他說,我愿意用一輩子的好運氣,換媽媽手術順利,”她在這里一頓,接著堅定地說,“不然,至少開開心心地過完生日。”
“你媽媽生日是在什么時候?”
“明天,”她笑起來,滿是期待,“蛋糕媽媽不能吃,我給她做了禮物和賀卡,到時候送給她。”
他見到那邊、和這位小朋友一起來的,應該就是她的父親。中年男人在孩子睡著之后,接了好幾個電話,內容多有安排后事的。許頌千聽得不多都能反應過來,更不用說眼前這位爛漫聰慧的小朋友。她應該早就從大人的種種反應里覺出異樣,知道自己媽媽這次手術怕是兇多吉少。
但她還是用心準備了禮物,期待著明天。
一輩子換一天,讓人吃驚的交換。
然而更讓人吃驚的是,她真的情愿。
還真是只有孩子才會說出的話。
許頌千這次沉默了好久,久到小女孩已經不好意思地開始抓臉抓腦袋,才接著開口。
“小朋友,你幾歲了?”
“十一,周歲,”似是怕他覺得自己太小不靠譜,她還強調,“但我不是小學生了。我早讀了一年書,現在已經上中學了。”
十一歲,那便是十一年,可能再多幾個月。
若真能交換,一輩子就當十一年好了。佛祖要是有靈,必不會真揪她一輩子。
許頌千在心里悄悄幫她改換了說辭。
如果不夠,再到他這里拿十一年也行,反正留著也是無用。只是不知道自己生命中有沒有幸運這一類東西,要是沒法拿去兌,該如何。
“哥哥哥哥,”張從珂看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揮揮,“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到了你親人。里面的是你親人嗎?”
“嗯,”許頌千掩了心思不提,只說,“我爺爺。”
“哦哦,”張從珂點點頭,“那我幫你一起跟佛祖說,希望你爺爺的手術也順利。”
他再一次怔愣,半晌后好像說了句謝謝,還是其它的什么話。
這件事他現在能想得起,但奇怪的是,在那之后的這么些年中,卻沒有一次去想過。記憶好像刻意在回避,直至此時才向他坦誠。
“許頌千,”張從珂恍惚了悟了什么,悠悠道,“我今年,二十叁歲……”
彼時的一輩子,就這樣過完了。
童言童語,她早就忘記。此時此刻,昔日的消毒水味沖破記憶的壁壘,一點一滴的畫面涌現,一滴一點的淚也落下,洇濕了床褥。
“后來生日怎么樣,阿姨開心嗎。”
許頌千把冰袋放下,將人輕輕地翻過身,給她擦眼淚。
張從珂有些羞,帶著他的手胡亂地抹自己眼睛,含糊地嗯了聲。
她料想,許爺爺應該也多了一日的光陰。但讓她心情復雜的是,也是在那一日,他對許頌千說出了那一番話。
“我很感激,”許頌千止不住那源源不斷的淚,干脆放下了紙巾,低頭沿著淚痕輕親上去,最后一下重落在眼角,“本來我無法和他見最后一面。”
張從珂沒法控制淚腺,大腦很清醒,但只固執地回放一句話。
是初見許奶奶那時,對方說的。
——“你今天都已經坐在了我的面前,你說我信還是不信。”
他們現在就在彼此面前。
命運的閉環分上下兩層套在一起,上下層的兩點錯過一次,吭哧吭哧轉了一周,又重合了。張從珂忽然又記不得從前的許多事,總覺得那些畫面背景,充斥著巨大的、惱人的、輪環錯誤扭轉的噪音。
“許頌千……”
她抓著對方的衣服,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換來的是細細密密的親吻。她想纏上去回吻,但因為哭得喘不上氣,貼一貼就要分開,然后偏過去讓他接著親自己的臉。
距離如此之近,張從珂又聞到那時在走廊里的香味,蓋過四散的消毒水,深入骨髓,像靈魂深處重新翻紅翻燙的烙印。
“許頌千……”她抽抽搭搭地組織語言,很努力地暫停眼淚,亮著一雙眸子看他,“我們,我們今天都做了這么多檢查了。”
“要不要把婚檢直接做了算了。”
(全文完)
首發:p○18.space「po18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