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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唐啟森皺眉罵了一句。兩人正僵持不下,房間里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隱約聽到石曉靜好像說了句什么,晚好來不及再和他多糾纏,只用力強調一句,“你不許進來。”
唐啟森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再次危險地瞇了瞇眼角。
房間里并沒有想象中的吵鬧聲,晚好進去時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鞋跟踩在地毯上發出的細微摩擦。這是間套房,環境看起來還不錯,但她無心欣賞,繞過外間準備直奔臥室。
臥室的門卻從里面打開了,有人走出來,穿著黑色細肩帶短裙,一身的香水味嗆得晚好很不舒服。她戒備地看著那女人,可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但又記不起在哪見過。
那人險些被撞到,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嘴角竟漸漸帶了幾分輕蔑的笑:“急什么,看著挺高大威武的,沒想到連硬都硬不起來。還真擔心我會吃了他呀?”
晚好握了握拳頭,沒想到有人還真能無恥到這種地步,可電光火石間才隱約記起來,這個女人……好像曾經在林朗身邊見到過?所以今天這一出,是林朗安排的?
“小姐,我們已經報警了,要一起等警察過來?”唐啟森倚在門口,語氣輕佻,可眼底卻滿是冷淡和鄙夷。
那女人臉色微微一變,終于快步離開了房間。
晚好已經來不及思考剛剛那番話被身后的男人聽去了多少,又會不會聯想些什么,只知道此刻的石曉靜狀態一定很不好。她急忙跑進臥室,果然一眼就看到石曉靜紅著眼睛在給鐘嘉銘系扣子。
***
鐘家的司機也一早就趕了過來,事情鬧得太大連鐘家二老那邊也驚動了,司機這會兒正站在一旁給兩位老人匯報情況。晚好幾乎可以預料接下來會引發的無數連鎖反應。
石曉靜已經顧不上想那么多,只握著鐘嘉銘的手不說話,剛才有那么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相比心思各異的幾個人,只有鐘嘉銘全無反應。他依舊穿著簡潔的白衣黑褲,眼神純粹,整個人更是安靜得誰也不理,只是手指用力扣緊石曉靜的手腕,怎么都不愿意松開。
“他……可能是來找我的。”石曉靜站在鐘嘉銘身邊非常瘦小,可就是這幅小身板,要扛起無數重責。她吸了吸鼻子,一直沒有哭出來,“后來被人算計了。”
想來她也猜到了和林朗有關,可晚好始終不明白:“林朗這么做,就不怕你恨他嗎?”
石曉靜搖了搖頭:“他就想知道北北是——”
她說了一半又停下,看了眼站在不遠處車邊的唐啟森,可以壓低嗓音說,“唐啟森剛才也都聽到了,以后事情大概麻煩了。”
晚好也沉默下來,看來不只石曉靜,她自己也有一場硬戰要打。
可奇怪極了,回去的路上唐啟森居然連問也沒問,晚好心里亂糟糟地,一邊偷偷打量他,又一邊在心里做自我建設。假如對方真問起來,她就死不認賬好了。
可萬一他偷偷帶孩子去做親子鑒定呢?
雖然剛才打電話過去,奶奶說已經安全把北北送回鐘家了,可她一顆心依舊放不下。
“想吃什么?”身旁的男人忽然開口,嚇了她一大跳。
晚好轉頭看著他,唐啟森一臉沉靜,絲毫看不出在懷疑的痕跡。她便清了清嗓子說:“我不餓,想回去休息。”
唐啟森哼笑一聲:“剛才誰說要謝謝我?”
晚好靜了靜:“我可以叫外賣,讓他直接送去你家。”
唐啟森已經徹底黑了臉,光從側臉線條也能看出來他此刻心情很惡劣。晚好猜想大概自己又不小心得罪他了,想也是,他在吃上從來都不肯將就的。
車廂里一陣詭異的沉默,只是吃個飯而已,晚好覺得自己的確不需要這么矯情。可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露出什么破綻來,簡直一秒鐘都不想和這個男人多待。
在她以為唐啟森就此放棄的時候,他忽然把車停靠在路邊。這里正是一條城市主干道,晚好倒不怕他亂來,只是見他臉色陰沉還是有些防備:“干嘛?”
唐啟森直接解開安全帶,這才看了她一眼,話里隱隱有些忍耐的意思:“即使你不餓,陪我吃完再走。不想一個人吃飯。”
他說完就率先下車了,晚好目送他的背影繞過車身,垂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用力陷進掌心里。
唐啟森已經替她開了車門,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手工西服,整個人站在夜色里竟染了幾分落寞顏色。是因為剛剛失戀,所以害怕孤單?
***
晚好知道此刻最不應該的就是對他生出同情這種錯覺,唐啟森是誰?縱然沒有路琳他身邊也一定不缺人陪,只要他肯,無數女人趨之若鶩。
可他此刻就像是認定她了,偏執地站在那不肯動,晚好甚至懷疑,如果僵持下去他必定會采用極端手段逼她就范。
果然他很快就耐心告罄:“要我抱你?”
晚好憋在胸腔里一口氣,半晌都出不來:“不用。”
因為不想和他多待,所以晚好選了家中餐,不是特別大的餐廳,可進去以后居然發現人也不少。兩人對坐在那里,自然沒什么共同話題,晚好心里有事,就一直盯著窗外走神。
中途唐啟森接了個電話,他只壓低聲音“嗯”了幾聲,又補充一句:“我知道了奶奶,回家再說。”
原來是在和老太太講電話……誰知唐啟森把手機放在桌上之后,目光也淡淡落在了玻璃反光面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眼,像是直直盯著她看。
晚好心里突突直跳,總覺得那眼神銳利又瘆人,可當她扭頭看向對方時,又發現他似乎也只是無聊看窗外景色而已。
大概是因為心虛,她始終都疑神疑鬼的樣子,吃飯時也味同嚼蠟,所以隨便吃了點就放了碗筷。
唐啟森倒是胃口很好,哪里有剛剛解除婚約被人拋棄的樣子,平時諸多挑剔的人,連這種三流小餐館做的菜也一掃而光。
“你幾天沒吃飯了?”
晚好本意想揶揄他幾句,誰知那人還真就一本正經地回道:“兩天。”
還真是癡情啊,還以為食不下咽是她的專利呢。晚好扯了扯唇角,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又盡數吞了回去。
到了宿舍樓下,唐啟森這才想起來問房子的事,過了這么久他都沒見這女人有搬過去的意思,于是狀似無意地試探道:“聽說你中了套房子,怎么還住在這?”
晚好也沒問他從哪聽說的,只如實說道:“那房子水電、物業,算算也要很大一筆。加上離公司也不是特別近,如果地鐵趕不及,還得打車,怎么想都不劃算。”
唐啟森看她說的口若懸河,一筆加一筆算的倒是挺精細,可那些都是小錢,姜晚好現在連這種小事都要斤斤計較了?偏偏他現在還什么都不能說,更不能臨時更改合同說連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也一并包攬了。
晚好絲毫沒注意到那男人臉色的轉變,只微微嘆口氣:“雖然地段很好,可不適合我。我準備把它賣了,換套小一點的。”
唐啟森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額角的青筋狠狠一跳:“你說什么?”
☆、第十八章
男人的音量太大,像是在逼仄的車廂里都引起了不小的回聲,晚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賣房子,你激動什么?”
唐啟森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可他怎么都沒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功夫才順利把房子轉到她名下,結果這女人轉手就打算把它賣了!那已經無關其他,就好像……連他那番心意也一并給賣了。
原來精心準備的東西,被人無視的感覺居然這么糟?
他心底翻江倒海一樣,只得努力壓抑著直往腦門上沖的怒氣,盡量平靜地問:“是周子堯建議你的?”
這事兒能瞞得過單細胞的姜晚好,可騙不了心思深沉的周子堯,所以拿準了她心思攛掇她這么干的也只有那一個人了。
姜晚好居然也直言不諱,點頭承認了:“他了解我的經濟狀況,這個建議能很好地改善我生活。”
唐啟森一點不懷疑自己的肺下一秒就要爆裂碎成渣了,他送她房子,結果功勞全都被周子堯攬了去。了解她?他承認自己了解的是不夠多,可周子堯幾句話就算了解了?
他轉頭看著窗外,深深吸了口氣,這才回頭又看向那女人:“如果是為了省錢,賣了更不劃算。”
坐以待斃絕對不是他唐啟森的風格,所以他很快回擊了,作出十分專業的樣子來:“你繼續住職工宿舍,那套房子租出去,每月又有不小一筆錢進賬,還能增值。怎么算都比現在出手要好。”
難得他耐心解釋,晚好也全都聽進去了,不得不承認在算計這件事兒上這男人確實比自己在行。
唐啟森就知道以姜晚好那點數學水平肯定算不清楚這筆賬,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崇拜也依舊覺得很受用。可很快那女人又開口了:“你說的沒錯,的確是個賺錢的好法子,不過我已經在聯系買家了——”
唐啟森唇角剛剛浮起的一絲笑意徹底凝滯了,這女人現在就這么聽周子堯的話?
晚好也沒解釋,如今的情況已經不一樣了,當年買祖宅的那個老板私下聯系過她,說這房子馬上準備拆了重建,要是她還想買回去,這月就是最后期限了。這是父親臨走前的最后一個愿望,她無論如何也要做到的。
不過這些事她沒必要和唐啟森說,反正也和他沒什么關系,房子是她的,想怎么處理都在她。
可面前的男人臉上就跟覆了層寒霜似的,一雙眼發狠地望著她,就跟她干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事一樣。晚好都糊涂了,她賣自己的房子他至于這么生氣嗎?
車廂再次陷入死寂,頓時誰也沒再開口說話,不過兩人之間似乎常常都是這樣,晚好也沒多想,又坐了會兒便主動說:“我上去了。”
見他忽然冷了臉,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又得罪他了,大概失戀后遺癥?總之還是盡早離開的好。
她剛剛下車,身后又傳來他略顯低沉的聲音:“姜晚好。”
晚好回頭時,見他一雙眼沉沉地盯著自己。眼底明明滅滅像是帶著刻意壓抑的火氣,她又開始有那種不安和焦慮感,用力捏了捏手指:“有事?”
唐啟森卻只是看著她不說話,晚好都疑心他是不是聽到酒店那女人說的那番話,現在準備秋后算賬了。可最后他卻只是從車窗里扔出來一樣東西,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記性差成這樣,怎么不把自己給丟了。”
晚好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包。
她站在原地看他的車絕塵而去,深深呼出口氣。他一定沒聽到,要是聽到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當初他那么強烈反對要這個孩子,要是真的知道了,不會這么平靜才對。
***
“姜遠山當時病的很嚴重,醫藥費又不是筆小數目,后來姜小姐走投無路就把家里的祖宅給賣了。聽說這幾年私下和那個屋主聯系過幾次,看樣子是想把祖宅給贖回來。”
助理說完這些,停下瞄了眼書桌后的男人,給出結論:“決定賣沐水東郡那套房,應該就是打算著手買祖宅了。”
房間里只亮著一盞壁燈,光線微暗,他也無從分辨唐啟森的表情,可從這人風風火火回來就把自己急招過來的情形看,老板此刻心情一定很不妙。
果然唐啟森微微抬眸,眼神仿若冷冽刀鋒般投過來:“如果我不問,你準備把這些都瞞下來?”
助理被他凌厲的口吻嚇得額頭全是汗,哆哆嗦嗦地解釋:“我看您已經給她送了房子,所以就……”
唐啟森陰晴不定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底的溫度越來越涼,等再開口,說的話便嚇得助理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誰的助理?”
房間里安靜極了,助理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戛然而止。書桌后高大的男人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散漫地朝他走過來,可越是這副閑散的姿態,越發預示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在他身前站定,甚至伸手扶了扶他肩膀:“我不說,不代表什么事都不清楚。那些小事路琳做主都不要緊,可和姜晚好有關的,只能由我做主。”
路琳情商很高,和他身邊的人全都關系不錯,以前他沒覺得怎么樣,這些小事也很少會放在心上。可現在——
助理早已心內大震,腦袋都快垂到胸口了,戰戰兢兢地聽著又一個勁兒點頭表示:“是是,我記住了。”
唐啟森卻依舊沉著臉:“正好邢州那邊的子公司需要人,你過去。”
這是要把他發配走了?以前他可從沒出過錯,就這一次居然就——
助理猛地抬起頭,嘴唇微動想解釋,可被唐啟森眼尾一掃又嚇得閉嘴了。以前覺得老板很寵路小姐,如今看來似乎……也不全是那樣?還是說因為事情與姜晚好有關,他才格外動怒?
助理離開以后,唐啟森的心情依舊不見好轉,反而越加郁悶了。原來他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姜晚好,無論是離婚前還是離婚后,如今就連想彌補她什么,居然都完全做不到點子上。
怪不得她聽周子堯的,原來她當初過的那么艱難,在那種情況下會對他產生感情似乎也無可厚非。可如果她真的愛上周子堯……他看著窗外黑沉的夜色,心底有太多復雜的情緒。
直到房門被人匆匆叩響,老太太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外。
***
“不用懷疑了,肯定就是咱們老唐家的孩子。”老太太端坐在一旁的紅木椅上,斬釘截鐵地說,“我看著你們幾個長大,一眼就能認出來。那眼睛鼻子,活生生不就是按老唐家的模子長的?怎么可能是鐘家的孫子。”
唐啟森沒有馬上接話,老太太則像是完全無法抑制內心的欣喜:“還以為這輩子啊,就單單看不到你的孩子……如果不是阿好,我死了也有遺憾。”
唐啟森這才看了她一眼:“奶奶,這種話少說,不吉利。”
“現在還有心思擔心我?”老太太用力敲了下桌面,沒好氣地瞪著他,“你說實話,是不是早知道了?不然剛才為什么阻止我帶孩子去醫院。”
“沒有。”唐啟森也實話實說,“之前是懷疑,不過今天看到鐘嘉銘這樣,幾乎可以肯定了。”
那天從姜晚好家吃完飯出來,他留了心眼帶走孩子的頭發。可如今那份還沒拿到結果的DNA檢測報告已經根本不重要,鐘嘉銘的病情,讓他連男女之事都不懂,怎么和石曉靜生出北北來?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他,又無奈作罷:“兒子五歲了,你居然都不知道,你當初到底做什么了讓她這么瞞著你?一個當媽的,得有多大的苦衷才把孩子送給別人養?”
這些話,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狠狠捅到唐啟森胸口上,他這一路也在反問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逼的姜晚好這樣?他知道自己辦了不少混蛋事兒,可她到底怕他什么,怕得這樣躲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