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素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容曒嘆了口氣,驀地又爆發了,“你說你回來做什么,既然橫豎要死,為何不和她死在外頭,躺在她懷里咽氣,讓她一輩子記住你,不會再因為別個的溫柔而動心。到時我只有安慰安兒一個人就夠,不用擔心這個女人會做出什么事情來。你這簡直是嫌我不夠忙,臨死了也要給我找事情做。”
棲月起身,緩緩走到慕容曒身前,抬手摸了摸他被玉冠綰起來的頭發。這個動作一如年幼時候,每次當慕容曒摔倒或受到父皇訓斥,棲月便在他頭頂虛空摸一摸,雖沒有真正碰上去,他的熱量卻讓感官變得真實而清晰。而此刻,確實真真正正的撫摸。
“雖然我很不愿意,但這世間,的確只你一人能保護她,也是唯一一個讓我放心將她托付的人。”
慕容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睛移開向一邊,“你就不擔心,在你死后,我褫奪她的長公主封號,將其在皇族中除籍,然后再將她迎入宮中,成為我的王后。”
“你不會這么做的,從小到大,答應我的事情,你從未失約過。”棲月將手從他的頭頂收回去,“即使你真的如此,那時候人都死了,又有什么辦法?難不成還真能變成惡鬼,夜夜纏得你不能安生么?”
“破壞她的婚禮,讓她穩坐十二禤閣閣主之位,將她在乎的每一個人都安置妥當,除掉能夠害她威脅到她的所有人……”慕容曒喃喃數過來,“你想盡一切方法費盡心思求她后半生無虞。這短短一年之中,你在她身上花的心思,遠超我和安兒的總和,她就真的那么好,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
棲月又笑起來,“你難道不是正因為知道她的好,才放任縱容我做這些事情的?你是一個帝王,不能永遠只依靠我的威力震懾天下,未來也別想靠她。你真該跟她好好學學,想要保護在乎的人,最重要的是先強大自己。”
“你什么時候才能停止說教?”
“等我死了,你想聽也聽不著了。”
慕容曒頓時沒了聲音。
“還有什么心愿未了,趕緊去做吧,別在我這浪費時間。原以為你會成天黏在紫宸宮,沒想到去的次數不比我多多少,怎的,怕睹人思物,情緒激動,難以開口嗎?”
“總得從現在起便開始讓她慢慢習慣,我漸漸消失這件事。”
慕容曒捂住眼睛,“別說了,你說的我都要哭了……”
“下次說謊之前,先收一收你的笑聲。”棲月坐回椅子里,“那幾個不成器的兄弟,你準備如何處理?”
“已經讓人控制起來,沒了那女人在背后支招,他們翻騰不起多大的浪來。”
“嗯。準備何時在立皇后?”
“二哥怎么關心起我的后宮來了?”慕容曒憋著笑,“今天你的話比平常格外多些,莫不是在留遺言吧?如果我一直不聽,讓你沒有機會說出來,是不是代表你還可以活的久一點?”
棲月嘆了口氣,最近的確是他越來越嘮叨,小曒越來越孩子氣。他是擔心如果下一刻突然惡化,這些惦記著尚未處理的事情,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而小曒則是以這種方式,表達他心中對即將失去最信任的人的恐慌。
他們兄妹三人從來相依為命,直到酈清妍這個溫暖泉眼的出現,擾亂他們三人之間密不可分的關系,在這種溫暖之下,再堅不可摧的堡壘也會變得脆弱不堪,仿佛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她成為了他們心中最柔軟的所在。
棲月把酈清妍托付給慕容曒保護,何嘗不是希望對方也能保護慕容曒和永安。棲月很清楚酈清妍遠比他想的要堅強,如果最后真受不了他死亡的人是永安或者慕容曒,他希望,并且渴求,她能陪在他們身邊,彼此安慰著,治愈著,以免最壞的情況發生。
從文德殿出來,棲月拐道去了紫宸宮。好幾日不曾見她,思念已在心中長成參天大樹,若再不見她一面,只怕樹枝就要突破身體,瘋狂生長出來。然而棲月撲了個空,酈清妍并不在紫宸宮里,捉了她的貼身丫頭弄香好一陣盤問,才說出她下午便悄悄出了宮,直到現在也未回來。
棲月站在紫宸宮巨大的屋檐之下,看著天邊彎彎的月亮,胸口有種空落落的疼。
即使到現在,她依舊不信任,不依靠自己,想方設法要逃嗎?
這真是一件比死更讓他悲傷的事情。
這之后,兩人見的越發少了。往往不是酈清妍不在紫宸宮,和永安一樣跑得不知蹤影,就是棲月忙著盡最后一點力,為慕容曒掃清障礙。華陽宮和紫宸宮又隔得遠,即使是偶爾的碰面或擦肩而過,也是沒有的。
夏園畢竟是皇家避暑御用園林,常年保養得宜,即使翻修也要不了多少時間,十一月底,酈清妍便從紫宸宮搬了出去。慕容曒和棲月沒有明文規定,長公主必須住在宮里頭,他們攔不住,把人強留著反而會出事,能做的便是去宮門口送她。
棲月和酈清妍遙遙相望,冰天雪地之中,那人穿了一件天水碧的兔絨披風,依舊裹得如同一個毛球,手里揣著暖爐,卻凍得直發抖,耐著性子聽身旁永安囑咐這個囑咐那個。
他很想過去抱抱她。
胸膛不受控制的一陣鼓動,半口血涌到嘴邊,讓他再不敢往前半步。
酈清妍卻走過來了,站在離他兩三步的地方,再不往前。那雙眼睛從頭至尾沒有離開過他,浸在棲月要將人淹沒的溫柔里,要在里頭生根發芽。
“你最近很忙,對嗎?”她的聲音輕得有些可憐,甚至帶了一點點孱弱,好像剛剛大病初愈,棲月卻清楚,她最近是沒有生什么病的。“為什么瘦了這么多?”
棲月只靜靜看著她,沒有回答。
酈清妍走進一步,抬手理順他鬢角邊微亂的頭發,“我會回來的,你要好好的等著我。”她看著棲月的眼睛,柔聲說。
棲月沒聽懂她這句話的意思,那人便抽回手轉身去了。
天空飄下細細的雪,阻斷了兩人之間的空徹透明,就像她從未真正信任過他,這就是信任了,里頭也參雜了別的東西,讓他此生此世無法跨越兩人之間的鴻溝,就這樣任雪在他和她之間越積越多,彼此越走越遠,仿佛這就是最后一次相見。
棲月的眼瞼泛起淡淡的微紅,他突然發現成年過后次數少的一只手就能數過來的哭泣,基本上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無法放心就讓她這樣一個人呆在宮外,派人時時刻刻盯著,因為她身邊高手眾多,又不敢盯的太緊,唯一能知道的只限于她每天見到些什么人,去了些什么地方。
她依舊是不安靜的,成天忙著見這個見那個,身邊的能人異士越來越多,不知道小腦呆里面究竟裝了什么,又準備謀劃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實在想的受不了了,夜里便偷偷溜到夏園去,坐在酈清妍的寢屋屋頂上,聽著她寧靜緩和的呼吸聲,整顆心也平靜下來。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棲月的情況急轉直下,宮人太醫束手無策,慕容曒不想讓棲月的事情傳出宮外,封閉了整個華陽宮,只留心腹在里頭伺候。不明實情的永安以為他又到了血沸時期,而且此次發作格外嚴重,便偷偷讓人出宮去請酈清妍來,自己守在棲月床邊,看著仿佛只是在睡覺,除了臉色格外差以外,沒有別的異樣的哥哥,心疼極了。
去請酈清妍的人跌跌撞撞撲進華陽宮,跌倒聲將棲月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皺眉道,“這是出了什么事?”
永安剛要訓斥,棲月抬手壓住她的聲音,“若是你又讓人去叫昀兒,而她不肯來這種事,就別罵了,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她的血了。安兒,你坐過來些,皇兄有話對你說。”
永遠乖乖聽話,正準備讓那人出去,卻聽見對方大力磕頭的聲音,“屬下罪該萬死沒能請來昀長公主,只是屬下今日去夏園,聽到里頭的人說昀長公主突然得了重病,只有寧王殿下的血能夠救她,還請殿下務必去一趟。屬下腳程快,先進來回話,專程來請殿下的人就在后頭,快要到了。”
棲月和永安都是一驚,昨日那人還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間就得了重病?
棲月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顧永安的阻攔,直接下床披衣,腳步虛浮的便去了。
匆匆趕到夏園里酈清妍住著的漪瀾小筑,敏銳聽覺捕捉到她的聲音。
“滾開!”堪稱凄厲的尖叫,從湯泉屋中傳出來。
棲月心中的疑惑積累到頂點,待他走到湯泉屋門前,四周的丫頭已全部被酈清妍趕走,他輕輕叩了叩門,“是我,昀兒,你在里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