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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門口,只見漫天星辰與火光中,衛良一身黑衣,疾步走來。四周煙霧迷茫、喊殺震天,他卻神奇地沒沾染半分,依舊清冽冷淡。銳利的身影穿過幽長宮道、走上臺階,像是一把明亮的劍,穿越迷障,來到她身邊。
這個瞬間,越長溪似乎生出一股微妙的、復雜的情緒,像緊張、又像驚喜。仿佛沉寂已久的種子突然破土,倏然生長。
衛良跪地道,“公主,大皇子的人已經混進宮里,他們可能會抓住你威脅申帝,請您隨臣離開,去安全的地方。”
“公主快走!永和宮我來守著!”
越長溪還沒反應過來,半枝一推,直接把她推到宮外。
朱紅大門緊緊閉合,越長溪與門板上的鐘馗四目相對,她沉默,“……”無論心里有什么小鹿,這下都拍死了。
那點無法言明的情緒瞬間消散,她沉思幾秒,對衛良點頭,“我們走。”離開這里,也許對半枝更好。
兩人走得很快,裙擺拂過地面,稀疏響動。他們左拐右繞、越走越偏,最后停在御花園某座假山前。衛良撥動假山上的石頭,一道小門緩緩出現。
越長溪:傳說中的密道!!!
“公主小心。”
門口狹窄,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地下。密道很黑,借著月光,越長溪隱約看見,下面是一個十字路口。衛良指著左側,“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宮,外面有人接應,您不必擔心。”
越長溪以為,衛良只是帶路,不會跟她一起走。沒想到,說完這句話,他率先提劍轉向左方。
密道的大門已經關上,兩側夜明珠發出幽幽的光。越長溪還沒適應黑暗,眼前一片漆黑。視覺失靈,其他感官頓時凸顯出來。她聞到土壤的腥氣,聽見黑暗中、自己略帶緊張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氣,指向右邊,“那這條路呢?是通往乾清宮么?”
衛良沒有回答。
黑暗中,越長溪無法判斷他的表情。但能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衛良似乎轉過身、正在望向她。
心跳莫名加快,這是人在陌生環境的本能反應,越長溪并沒在意,她輕咳一聲,繼續道,“本宮不能走,大皇子如果失敗,朝中的平衡會被打破,皇后一家獨大。本宮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必須得到申帝更多支持,創造和皇后抗衡的條件。
衛良依舊沒有回答,他沉默不語,呼吸幾不可聞,仿佛融入這片黑暗。
越長溪看不見,但能想象出,衛良一定冷淡地注視著她,薄唇抿成一道線,無聲的拒絕。
半枝也經常這樣。
如果她提出過分的條件,比如早上不想起床吃飯,半枝就會一言不發看著她,試圖用眼神譴責她。越長溪手法熟練,頓時軟下聲音,撒嬌道,“衛廠公,你答應本宮,好不好?”
說完這句話,她就蒙了。
啊啊啊啊,我在干什么?對方是衛良不是半枝,我不是眼瞎,我是心瞎了啊啊啊!
額頭青筋直跳,越長溪恨不得以頭搶地,但很快,一道若有若無的嘆息傳來,輕得仿佛錯覺。衛良走回她身邊,“臣帶您去乾清宮。”
越長溪:“……”雖然目的達成,但更尷尬了怎么回事!
她飛快捂了下臉,提起裙擺,默默跟在衛良身后。剛邁出一步,腳下似乎踩到什么。越長溪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有輕微的夜盲,即使眼睛適應黑暗,也看不清路。
越長溪迅速扶墻穩住身形,暗罵道,密道里為什么有石子?誰逃跑的時候還看路?質檢員能不能干了!還有,為什么電燈還沒普及?這個世界的愛迪生不想賺錢了?
她動動腳腕,正要繼續走,眼前突然伸過來一只手,衛良輕輕開口,“您……可以牽著臣。”
語氣冷淡,但伸出來的手很堅定。
好樣的!關鍵時刻,潔癖也能克服。越長溪默默夸了衛良一句,試圖拽住對方的衣袖,然后——她就因為看不清,準確無疑地拽住了衛良的手指。
越長溪:“……”她跟這只手有仇?怎么每次都拽它!
指尖相碰的瞬間,她明顯感覺到,衛良身體一僵。但是……如果現在松開手,改成拽袖子,肯定更尷尬吧。
她故作淡定,輕咳一聲,“走吧。”再不走,她怕自己尷尬而亡。
……
御花園距離乾清宮不遠,兩刻鐘后,兩人已經快到目的地。
可能出于安全考慮,密道結構特殊。即便在地下,也能聽見地面上的聲音。因此,愈往前走,廝殺的聲音愈明顯,越長溪也愈沉默。
她不由得攥緊手。
在永和宮,她能勉強保持冷靜,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沒有真實感。雖然知道發生宮變,但像是隔著電視屏幕,無法感同身受。而此時,隔著薄薄的地面,她聽見嘶吼,聽見哀嚎呻.吟,聽見刀劍撞擊鎧甲、刺耳的摩擦。
這一切,與她和皇后的斗爭截然不同,這是真正的戰爭,更兇殘可怖,也更赤.裸真實。
越長溪仿佛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后知后覺開始害怕,心跳加速,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她開始懷疑,去乾清宮真是正確的決定么?
遲疑間,衛良忽然回握住她的手,寬大的掌心裹住她的冰涼的指尖,“如果您不想繼續走,臣可以帶您回去。”
他的聲音冷冷淡淡,一如往常,仿佛他們只是走在回宮的路上,并非奔赴戰場。越長溪逐漸冷靜。
“不必,”她呼出一口冷氣,“本宮無事。”
無事是不可能無事的,她都緊張死了!越長溪極力忽視喊殺聲,環顧四周,試圖轉移注意力,緩解緊張。
密道里空無一物,除去千篇一律的夜明珠,沒有其他東西。很自然地,她的視線落在衛良身上。
眼前的身影挺拔高瘦,幽暗的夜明珠為他鍍上一層不明顯的光,襯得他愈發清冷疏離。越長溪看著看著,思緒逐漸飄遠。
她想,衛良為什么來永和宮?連她都知道,現在去申帝身邊,肯定是不世之功。衛良身為申帝近臣,功勞唾手可得,為什么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