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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九盛城風聲鶴唳,前朝后宮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而風暴中心的越長溪,則格外平靜。她歪坐在窗邊,偷聽宮女太監們八卦。
他們正談論近日最火的話題,內宮監的事。越長溪也感興趣,偷偷打開一道窗縫。
似乎有個太監目睹了張保全被帶走的情形,他揮舞著雙手,比劃道,“那天,我去內宮監取東西,東廠的人忽然進來。他們二話不說,舉刀走進屋子,好像要殺人似的,特別可怕。”
“不到一會兒,張保全被兩人拖出來。真的是拖出來的,鞋子都沒穿。張保全不停喊著‘你們干什么?誰讓你們來的,我要見皇上,你們不能這樣。’結果,你們猜怎么著?”
太監忽然停下,賣足關子,等周圍人催促,他才不緊不慢道,“督主從院子外走進來,一腳踩碎張保全的膝蓋。張公公還沒來得及喊,就被卸掉下巴。督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再吵,割下他的舌頭。’”
“哇!”眾人驚呼,語氣中有驚訝,還有隱藏不住的恐懼。
越長溪歪歪頭,試圖想象這個畫面,隨即發現,她完全想不出來。
似乎,衛良在她面前,只是冷淡疏離,不會露出可怕的一面。雖然她早就聽過謠言,衛良是沒感情的刀、是骯臟的劊子手,但她從沒親眼看過。
可能因為她是公主吧,她想,畢竟她爹給衛良發工資,衛良面對她,等于面對自己銀行余額,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吱——”門被推開,半枝從外邊進來。越長溪這才回神,關上窗問,“晚上拜訪賢妃,東西都準備好了么?”
“準備好了。一對藍寶石祥云紋飾手鐲、一匹瑞草云鶴散花錦、戴春林的香粉、馮重山的字畫,”半枝捧著漆盤,一一清點賀禮,最后問,“這些夠不夠?還要填什么?”
越長溪:“……”還不夠?!這些加起來足有六、七百兩,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雖然的確是申帝賞賜的,但……既然刮到她家,誰都別想拿走!
她一臉恨鐵不成鋼,“只是晚輩拜訪長輩,我又沒吃她家糧食,送這么多東西干嘛?只留下字畫,再拿兩個白云寺的平安符,就夠了。”
半枝嘴角抽了抽,陷入沉默。
所謂的平安符,是公主在白云寺買的,足足買了一匣子。她以為公主只是買來玩玩,沒想到真要送人。在不要臉方面,是她輸了。
假裝沒看見半枝嫌棄的目光,越長溪挑起藍寶石手鐲,輕笑,“拿太多東西,反而顯得本宮心虛。”她的確想試探賢妃,看對方是不是送紙條的人,但不能顯得過于急迫,她可不想把主動權交給對方。
畢竟,上一次欠人情,她又送銀杯又送藥,心臟差點承受不住。這樣的事,絕不能有第二次,太傷錢了。
*
傍晚,越長溪帶半枝去長春宮,出門的時候,順手扔掉窗臺的鮮花。今天烏草送來的是紫玉蘭,大片花瓣婀娜艷美,仿佛翅膀顫動的蝴蝶,十分好看。
越長溪湊近嗅了一下,嗯,真香!然后毫不留情扔到窗外。
窗外恰好有人,花枝掉在他鞋上,越長溪剛要說對不起,抬頭一看,是烏草。
越長溪:……
小太監正在掃院子,他一改往日精神滿滿的樣子,耷拉著腦袋,神情懨懨。
當著他的面,扔他送來的花,是不是不太好?越長溪莫名心虛,她輕咳一聲,問怎么了。
烏草沉默地掃走花枝,聽見問話,他遲疑一瞬,輕聲道,“公主是不是……不喜歡這些花?”他送的花,公主從來不看,就寢前還會特意扔出去。有時候,他在窗外撿起枯萎的花枝,覺得自己和這些花一樣,都是被厭棄的。
小少年紅唇墨發,低頭時,有點憂郁美少年的感覺,越長溪看著他,心里止不住想——沒文化真可怕!
植物白天進行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氣;夜晚進行呼吸作用,吸收氧氣呼出二氧化碳,當然不能放在房間!現代初中生都知道的事,她該怎么告訴烏草?
越長溪哭笑不得,挑個對方能接受的理由,“本宮的確不喜歡嬌貴的花,脆弱還難養,路邊常見的花花草草就很好,比如五行草之類的。”五行草,北方常見的野花野菜,最慘的那幾年,她靠吃它們才沒餓死。
烏草眼神一亮,露出如有所思的表情。
果然,人無聊就容易胡思亂想,歸根結底,還是工作太少。越·資本家·長溪冷酷想著。隨手安排個任務,“你去司禮監請衛廠公,就說,本宮有要事相商。”
話說,東廠的效率是不是變慢了?張保全已經被帶走十天,至今沒有任何消息。雖然沒指望因此扳倒皇后,但一點消息都沒有,是不是有點怪?
難道張保全是鐵血硬漢,寧死不屈那種?
越長溪正琢磨著,忽然看見慶吉從外邊跑來,他面色灰白,跪地道,“啟稟公主,張保全自盡了!”
越長溪:預言家竟是我自己???
第12章 .11變天 衛廠公,你的手怎么又受傷了……
張保全死時,衛良就在宗人府。
低矮的牢房里,陰冷昏暗,四周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腳下是一層稻草,上面滿是血跡污痕,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張保全被吊在墻上,腿骨手骨全都折斷,手指少了兩根,眼睛也只剩一個。短短十天,他已經不成人形,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沒有半點生機。
衛良坐在椅子上,看著賬本,冷冷道,“潑醒他。”
“是,”太監領命,挑起冰水,毫不留情揚在囚犯身上。帶著冰碴的冷水順臉淌下,刺激到傷口,張保全那半截手指動了動,從昏迷中醒來,他渾渾噩噩抬頭,看見眼前的衛良,突然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哈。”
“閉嘴!”太監大怒,頓時舉起鞭子,重重抽在對方身上。殘破不堪的衣服徹底碎了,傷痕累累的上身又增加一道血痕,沒想到,張保全反而笑得更大聲,笑夠了,他顫巍巍開口,“衛良,你終于來了。”
短短七個字,張保全說了很久。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聲音沙啞干裂,像一口破舊的鑼鼓。
發生這一切時,衛良始終低頭看著賬本,冷淡從容。無論張保全怎樣喊叫,他都沒有搭理對方的意思。
張保全忽然感到一陣怒火。
他可以忍受衛良嘲諷、辱罵、甚至是毆打,但他不允許衛良無視自己。張保全眼中全是恨意,他咽下一口血沫,忽然咧嘴笑道,“衛良,你是來審問我的?我告訴你,你什么都問不出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哈哈哈。”
他瘋狂大笑,仿佛這樣做,就是他勝過衛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