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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上一世對宋沅沅還有所眷戀,看到宋沅沅跟在岑崤屁股后面跑,的確是難受了一段時間。
沒有哪個男人能接受女朋友被人奪走,雖然自己被奪走更加毀三觀。
總而言之,岑崤這人就是個瘋狗。
岑崤:“宋沅沅跟你撇清關系了,我想怎么做,你又生氣什么?”
黎容想起上一世,岑崤和宋沅沅在宴會上搭肩攬腰共舞的場景,忍不住斥道:“流氓。”
岑崤以為他又在說方才摸下巴扯衣服的事,也懶得再循環爭辯:“無賴?!?
兩人給對方下完判詞,沉默了良久,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懊悔。
黎容:“好幼稚,我怎么會說這么幼稚的話。”
岑崤:“真幼稚,黑歷史。”
語文老師今天路上堵車,有點遲到。
等她滿頭大汗火急火燎的趕到實驗班,發現幾乎全班同學都在教室門口守著。
語文老師心虛加惶恐,莫名其妙的看著一張張神情復雜的臉:“我就遲到了十分鐘?!?
也不用這么守株待兔吧?
林溱面帶憂慮,擠到前面來,著急道:“老師,岑崤和班長在里面,好像起沖突了?!?
語文老師聽到岑崤和黎容的名字,有點打怵。
黎容現在是全校最敏感人物,沒辦法明說,是因為紅娑研究院調查組還沒有徹底給黎清立和顧濃定性。
“真是胡鬧,趕緊進去上課。”
語文老師帶頭把教室門推開,闖了進去。
在她的課堂時間,真不能讓黎容和岑崤鬧出亂子來。
班里人走進去,黎容和岑崤的爭執已經結束了。
岑崤面無表情,翻著手機不知在看些什么,黎容則狼狽的裹著衣服,因為忍耐咳嗽而顯得飽受摧殘。
林溱擔憂的看向黎容,他拿的那瓶甜牛奶還沒打開,估計早已經放涼了。
簡復則一頭霧水,雖然黎容看起來挺慘的,但這跟岑崤沒有必然聯系,因為黎容這兩天一直病怏怏慘兮兮,哪怕有時候是裝的。
最開心暢快的就屬崔明洋了。
在他眼里,就是岑崤和黎容已經動手了,鬧掰了,從此在藍樞紅娑勢不兩立的基礎上,又添了私仇。
岑崤再也不會幫著黎容,反倒有可能成為他的盟友。
崔明洋打算暫且放下與藍樞之間的摩擦,先把最討厭的黎容排擠出班級。
他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遲的,黎清立和顧濃在自殺那刻起已經沒有價值,注定會被紅娑高層拋棄。
到時候不管黎清立和顧濃做了什么,沒做什么,定性貪污科研經費中飽私囊,罔顧人民生命財產安全是肯定的了。
黎容作為他們倆的兒子,在A中,A大,都會沒有立足之地。
“冷。”黎容暼了一眼大開的窗戶,有氣無力的哼唧了一聲。
他倒不至于讓全班為了他一個人關窗捂汗,他是說給某個人聽的。
岑崤低頭專心看手機,沒有反應。
黎容嘆了口氣,微微掀起眼皮,望向岑崤的側臉:“真冷?!?
語文老師在講臺上慷慨激昂的分析文章主旨,岑崤好像依舊沒聽到黎容的話。
黎容垂下眼睛,手指抓到那瓶放在桌角的牛奶,一邊轉著把玩一邊自顧自的叨念:“人家送我的甜牛奶都涼了……”
岑崤的手指頓了一下。
十分鐘后,他闔了闔眼,面色不善的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路過激情澎湃的語文老師,岑崤冷靜道:“有事出去一趟。”
他甚至都沒說什么事。
語文老師剛一猶豫,崔明洋也手急眼快的舉手:“老師我去趟衛生間。”
他追著岑崤跑了出去。
岑崤剛要下樓,就被崔明洋小跑著追上了。
“岑崤,我跟你商量點事?!?
岑崤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崔明洋還未消腫的嘴唇上。
黎容的格斗術有待提高,太輕了。
崔明洋:“我知道你們藍樞商會和我們紅娑的企業一直對立,所以咱們在班里也各玩各的,但其實這樣挺沒意思的,大家還只是學生,沒大人們那些彎彎繞繞,老師不是也說希望不要搞小團體,互幫互助嗎?”
岑崤聽不下去,眼神冷了下來:“你是來跟我廢話的?”
崔明洋張開雙掌以示友好:“我的意思是說,以前的摩擦可以姑且不談,反正你也討厭黎容,我也討厭黎容,我們可以把他搞出A中,讓他連考A大的資格都沒有,你放心,我們紅娑這邊不會有人幫他,這件事上我們可以合作。”
崔明洋一臉的自信。
他覺得自己的提議很合理,哪怕岑崤不講理也該聽進去,畢竟岑崤才剛和黎容發生沖突。
岑崤的眸色愈加深沉,目光鋒利如刀,盯著崔明洋的臉。
崔明洋冷不丁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壓感,不明所以的咽了咽唾沫。
岑崤:“誰告訴你我討厭黎容?”
崔明洋懵了:“你……剛剛不是?”
岑崤漫不經心的垂下眸,輕擦帶著槍繭的虎口:“當初代寫論文的事被你父母找人壓下去了吧,知道藍樞這邊掌握著多少紅娑研究院的把柄嗎?如果讓我知道你繼續搞什么小動作,我不介意請你父母滾出紅娑?!?
崔明洋心中一抖,茫然道:“所以你……你是站在黎容那邊了?”
岑崤自覺已經說的夠清楚明了了,于是懶得跟他廢話,插著兜,快步下樓了。
五分鐘后。
黎容趴在桌子上睡的模模糊糊,臂彎里被扔來一瓶甜牛奶。
某高端品牌,未添加任何防腐劑,含有雙倍營養的,熱牛奶。
黎容睡眼朦朧,縮了縮手臂,讓牛奶瓶貼著自己的臉頰,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唇角。
第8章
幾天過去,黎容總算可以告別米粥吃點肉了。
他吃了兩個沾了料汁的白灼蝦,甚至都有感激涕零的沖動。
等他可以肆意補充蛋白質,肌肉就很容易練回來了。
咚咚。
大門響了幾聲。
黎容一開始沒在意,因為這些天偷偷跑到他家門口亂涂亂畫,扔臟東西的大有人在。
其實他倒無所謂,只是辛苦了小區的物業,每次都要一邊貶損幾句他父母一邊費時費力的給他打掃。
畢竟大門外算是公共區域,衛生不歸他管。
直到敲門聲接連不斷,黎容才意識到,真的有人要找他。
有那么一瞬間他思索了下,是不是情緒上頭的暴民找人來打他,那他能不能打得過,來不來的及跑。
后來一回憶,上一世好像沒遇到這種情況。
黎容擦擦沾了蝦汁的手指,走到大門口,拉開了門。
門口出現的是一張未來的他很熟悉但現在的他還沒認識的臉。
李白守,在紅娑研究院的地位很高,卻時常被學生私下吐槽名不副實。
黎容剛被招進紅娑的時候,李白守沒少給他使絆子,也就后來他跟了江維德的小組,這種情況才好一些。
黎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您是?”
李白守耳根后頭有幾根沒染到位的白發,支棱的挺突兀。
他面容慈愛,語氣悵然:“黎容啊,長這么大了,我是你爸爸的同事,以前和他在一個實驗組的?!?
黎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抬腳踢了踢擺在門口的拖鞋,拖鞋東倒西歪的滾到李白守面前。
“進來坐?”
在紅娑,李白守的職稱要比黎容高一級,不過那是之前,GT201的實驗結果出來之后,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可惜黎容在點開郵件之前就死了,還沒來得及接受晉升。
李白守見黎容動作粗魯,嫌棄的皺了皺眉,但他還是扶著門廊扭著膝蓋把拖鞋穿好了。
“叔叔聽說你爸爸的事也很痛心,這些天好不容易接受完調查組的問詢,才抽出時間來看看你,孩子,你要堅強?!?
李白守一邊往屋里走一遍苦口婆心的勸慰黎容,直到他看見了餐桌上的白灼大蝦,清蒸桂魚和肉松雞蛋卷,甚至餐桌中央還擺著一瓶頗具情調的紅酒。
紅酒少了一截,高腳杯上沾染了些酒漬,顯然當事人正在大快朵頤甚至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小杯紅酒。
李白守:“……”
他的安慰好像有點蒼白無力。
黎容拉開椅子,大大咧咧的坐好,拎起一只蝦來,慢條斯理的剝皮,剝掉蝦頭,他動作一頓,抬頭望向李白守,天真的問:“您也坐下吃點兒?”
李白守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吃過飯了,叔叔看到你恢復的不錯就放心了,以前你爸爸總是跟我說你性子清冷,人又好強,凡事都悶在心里?!?
黎容拎著鮮嫩肥美的蝦肉,沾了沾濃香的料汁:“說的對啊,我現在也是?!?
李白守:“……”
清冷沒看出來,倒是沒心沒肺的格外出色。
黎容張開掛滿湯汁的兩根指頭,用小指和無名指勾著紅酒杯,抿了一口,感受著清冽甘醇的酒精滑入喉嚨,舒服的舔舔唇。
“其實我胃不好,應該喝點熟普養胃,但是吃海鮮就應該配紅酒,您說是吧?!?
李白守假笑兩聲:“我不知道,我不太喝酒,我們這種搞實驗的,喝多了誤事。”
黎容就像沒聽到他最后那句解釋一樣,恍然似的把嘴弓成‘O’型:“您只喝茅臺是吧?!?
還得是有年份的茅臺,年頭少的都不稀罕收。
李白守臉上的肌肉抖了兩下,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小黎,我這次來也是為了你爸爸的事,我和你爸爸一起做的一個項目,現在擱置了,他辦公室的資料都被調查組拿走封存了,但是項目畢竟是你爸爸的心血,不能一起帶到墳墓里去,我想問問,老黎在家有沒有留下硬盤?”
黎容抬起眼,瞳仁皺縮,目光微帶冷意。
但那冷意也就一閃而過,恍惚間好像從未存在過。
黎容疑惑道:“您不是跟我爸爸一起做項目嗎,還不知道他這人習慣老舊,偏愛寫手稿?”
李白守僵了一下,很快便瞇著笑眼:“他是提過一嘴,那你知道你爸爸的手稿都放在哪兒了嗎?”
黎容靠著椅子,紅酒杯也干了,手上的蝦汁正沿著皮膚往下滑,一路滑到了腕骨。
“法院的人來清點過一遍,翻的亂七八糟,您說哪方面的手稿?”
李白守猶豫了。
他重新端詳黎容,看著他那張迷惑無知的臉,心中放心一點,又看著他吃的沾滿湯汁的雙手,又放心一點,再看看這幅沒心沒肺破罐破摔的樣子,李白守徹底放心了。
黎清立私下里逢人必夸黎容,說他的兒子天賦極高,聰慧冷靜,對科學及其敏感,將來會是做研究的好材料。
現在看來,不過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罷了。
李白守:“CAR-T優化及CRS弱化的一些資料,不知道你爸爸在家里提過沒有,他……我們提出了一種假說?!?
黎容微微出神,亮黃色的吊燈自上而下照耀,光亮仿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一垂眼,周圍都暗淡了幾分。
“這個啊。”
上一世他還沒有學過這些,李白守說了什么,他完全不懂,其實他也沒有認真聽,也是很多年后,他去了紅娑研究院,知道李白守這個人,了解了這位教授都出了哪些論文,做了什么研究,才知道關于CAR-T優化的這篇假說對李白守職業發展有多大的幫助。
但那個時候,他也只是隱約覺得這個假說很耳熟,好像早就聽誰叨念過,但是怎么叨念,叨念的具體細節,他記不清了。
索性這篇假說的理念十分超前,哪怕是六年后的技術也沒辦法完全實現,所以李白守的研究也就卡在那里,不尷不尬。
黎容歪著頭,笑容有點涼:“既然是你們一起提出來的假說,我爸爸有的資料你也應該有,我家里太亂了,找起來費勁。”
李白守環視了一圈連玻璃都碎了兩扇的家,只覺得一片狼藉毫無生氣,最值得欣慰的是,看黎容的樣子,似乎完全不知道這篇假說的價值。
也對,黎容還只是個高中生罷了,說不定那什么手稿早就被法院的人帶走了,或者被當作垃圾銷毀了,他浪費一點時間,找找人,還是可以從調查組手里將黎清立的硬盤弄出來。
“沒關系,那叔叔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的,老黎也能放心了?!崩畎资刈哌^來,重重的拍了拍黎容的肩膀,眼鏡后那雙略顯松弛的雙眼,努力擠出笑意。
“我爸爸會放心的。”黎容的目光從自己肩膀那只臃腫的手一路看向李白守的臉,他微微一笑,顯得人畜無害。
李白守走后,黎容快速沖進衛生間,把粘在手上的蝦汁盡數沖掉,生怕沾染了味道,他用香皂搓了好幾遍,確認不會污染手稿了,才把手指上的水都擦干凈。
當年的黎容不懂CAR-T和CRS是什么,現在的黎容可太懂了。
他叼著手電筒,推開被封鎖了近兩周,白熾燈都失靈的書房,在一堆被翻亂又胡亂塞回去的雜物里,他找到了幾個被打開的牛皮紙袋,里面裝著黎清立涂涂畫畫的手稿。
那些專業名詞,英文字母,縮略詞,細胞結構,蛋白質模型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刪刪改改,寫到酣處,還開心的畫一只比耶的小豬臉,如果是十七歲的黎容來看,簡直是一團廢紙。
而二十三歲的黎容舉著手電筒,盤腿坐在布滿灰塵的書房地上,將手稿從頭至尾看完,看的牙齒顫抖,雙眼猩紅。
李白守即將要發表的論文,用來獲得獎勵的理論和假說,完完全全,是黎清立早已提出的成果。
只不過這份成果隨著黎清立的死亡被塵封在不起眼的紙盒里,在黎容不得不搬走那天,被當作廢紙,隨意仍在某個不知名的垃圾桶。
黎容揉了揉眼睛,拍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才發現自己蠢到忘了把手稿帶出去看。
“我真是比崔明洋優秀多了,人家是老子給兒子寫論文,我可得給自己老子寫?!?
他嘟嘟囔囔,拖著兩條盤的發麻的腿,晃晃悠悠的來到客廳。
晚來風急,那兩扇被砸碎的玻璃嗚嗚透著風,秋天晝夜溫差大,風的力道比白天更甚。
黎容正巧從風口走過,被吹的哆嗦了一下,到餐桌邊一看,蝦,魚,雞蛋卷全都涼透了。
“確實是有點冷啊?!崩枞葸z憾的看了一眼沒剝完的大蝦,便趕緊抱著雙臂跑回臥室被窩里了。
確實得解決一下玻璃的問題,過幾天好像還要降溫,但他沒有多余的錢了。
黎容裹緊被子,思忖了片刻,拿起手機來。
【黎容:岑崤,后天一模,需要來我家臨陣磨槍嗎,有償輔導?!?
他當然知道岑崤不需要輔導,以前那些沒眼看的成績,都是岑崤故意的。
【岑崤:不?!?
黎容就猜到他會拒絕,這時候的岑崤羽翼未豐,做事一直很克制。
但黎容并不著急。
黎容跑進班級容:,后天一模,需要來我家臨陣磨槍嗎,有償輔導,來者不拒?!?
【崔明洋:……】
【何路:這……班長被盜號了?】
【唐然:發家致富新思路get。】
【簡復:……班主任好像在這個溱:可以嗎?我每科都不太好,但是我能出得起錢!】
過了半分鐘,黎容如愿以償的收到了岑崤的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