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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秋鋒本想和他隨便聊聊打發時間,聽罷不禁微妙的陷入了沉默,從周圍若有若無的人聲來看,不想越獄,那應該是但求速死。
傅公子,你閑著也是閑著,我這還有幾斤藥材沒磨。林錚走出門敲了敲院里的大藥臼,揚聲喊道,來幫個忙。
傅秋鋒循著聲音過去,摸到頗為沉重的杵子,按林錚的指示開砸。
容璲為什么審你啊?林錚搬了個板凳在旁邊坐下,興致盎然地開始聊天,你是不是怪他了,若是老夫讓他試藥,你猜他答不答應,老夫幫你試試他怎么樣?你幻覺里都發生什么了,若非情緒波動劇烈,別說挖眼,就是騸了你,醒過來也不能變太監啊。
傅秋鋒此刻終于認同起容璲,開始覺得林錚真的很麻煩,他不只喜歡揭人老底,還喜歡戳人肺管。
是我考慮不周,造成了一些誤會。傅秋鋒含糊道,我并未怪罪陛下。
什么誤會?林錚堅持好奇。
考慮不周的誤會。傅秋鋒道。
林錚:怎么不周?
傅秋鋒:考慮不周。
林錚:
林錚十指交叉托著下巴,哼笑幾聲:容小朋友的霜刃臺一開始只有幾個人,那時候他還在南邊混,有個義薄云天的壯士為他擋了一刀,進了霜刃臺,做了副統領,你猜后來怎么著?
其實是其他勢力派來的細作,盜走機密文書策劃刺殺陛下?傅秋鋒合理推測道。
分毫不差!容璲發現端倪之后,約了副統領直說,放話讓副統領先跑一個時辰,就算回報那次擋刀的恩情,結果副統領跪地謝恩,轉眼就偷襲回報了他兩刀,容璲完全沒賺。林錚語氣倒有幾分愉快,所以是什么誤會,讓他居然沒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你在他心里如此特別,甚至只用幻毒,不肯直接用刑?他是傻了才忘記教訓?
傅秋鋒搗藥的動作停了停,今早容璲替他擋下那招,他便發覺自己已經繃不住死水般的平靜,容璲和他曾經跟隨的皇帝完全不同,他也無法再用曾經的態度對待容璲。
容璲總是很果斷,失去一切就掌握更多,懷疑某人就逼問求證,放下質疑也能舍棄顏面低頭道歉,仿佛沒有任何迷茫糾結。
陛下知人善任,心胸開闊,定是有惜才之心吧。傅秋鋒長嘆一聲,竟有些羨慕容璲,經歷過那樣的背叛之后,容璲還能相信他嗎?
年輕人倒自視甚高,值得容璲愛惜到這種程度。林錚戲謔一句,撐著腿起來,老夫是有熱鬧看了,眼睛治好以后記得常來。
傅秋鋒點了點頭,林錚進了屋,又探頭出來,突然問道:你武功好嗎?
我不會武功。傅秋鋒略感警惕。
怪事。林錚自語一句,那你繼續忙,老夫去睡會兒。
傅秋鋒深吸口氣,用力杵了兩下藥臼。
林錚使喚起人來一視同仁,瞎子也毫無心理障礙,第二天一早容璲過來時,就看見傅秋鋒正在院里分揀藥材,三樣藥分別挑出來放進不同的筐里,沒有一點混雜,若非眼前還蒙著布,容璲都要以為他復明了。
你可以拒絕他。容璲在傅秋鋒身邊蹲下,伸伸手挑挑揀揀,他從前也使喚過朕,不過朕煩了就拒絕,也不會怎樣。
承蒙林前輩診治,力所能及之事,做便做吧。傅秋鋒說,請陛下稍等片刻。
朕幫你。容璲撿了根細枝扔進筐里,隨后指尖一疼,他抽手一看,指上冒出滴血珠,這東西有刺。
傅秋鋒心說又來這套:那您小心。
朕已經被扎了。容璲說。
那希望您沒事。傅秋鋒道。
容璲:
容璲自食其果,蹭了蹭手指起身:知道京城最好的酒樓是哪家嗎?
傅秋鋒道:臣不知。
未央街的天在水,有千金難求的美酒,更有異域特色的美食,連琴師都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容璲笑道,咱們先去鷺園聽戲,然后在碧空湖乘船到未央街吃飯,順便買些東西,傍晚城東還有慶典。
韋統領也前去嗎?傅秋鋒在心里揣摩這趟最可能的目的,這些地點都極為熱鬧,每日都能走過不少情報,以容璲親力親為的風格來說,很有可能是前去接頭,或者做什么隱秘的交易。
霜刃臺現在很忙。容璲說道,只有你和朕,再加一個暗衛隨行保護。
傅秋鋒靜默少頃,點了點頭,沒再強調讓容璲帶人。
他分揀完了藥材,對林錚告辭,上了馬車和容璲出城,京城依然熙熙攘攘,一天前的變故不能給偌大京師帶來一點變化,頂多讓人多了些茶余飯后神神秘秘的談資。
傅秋鋒發覺容璲做這些事真的輕車熟路,他看不見,容璲也沒買前排的戲票,帶著他坐在了人群尚還稀疏的后排,甚至頗有閑心的拿出一包糖果,他接了一塊邊吃邊想這可能是某種接頭需要的暗號道具,然后就聽見容璲把糖咬的咔咔直響,大有全都吃完的意思。
傅秋鋒忍了忍,終究是沒多說話,這時前方過來兩個人,坐下之后就開始低聲談話。
哎,這香林班的陸姑娘最近不是嗓子不好,都不唱了嗎?今天好了?
我聽說這陸姑娘嗓子沒事,是一直被李常侍糾纏,不得不躲起來,昨天李常侍死了,她這才敢重新露面。
那個李維李常侍?他前兩天還能逛窯子,怎么就死了?
我也感覺奇了,聽人說他是死在窯子后巷里的,表情猙獰,像是被嚇死的!京城又沒有猛虎野獸,怕什么啊?怕是遭了天譴。
傅秋鋒聽了片刻,想起李維就是容璲讓韋淵解決的那三人之一,隨后他就感覺容璲隔著椅子扶手向他這邊偏了偏,小聲道:昨天朕看的折子,有一本是陳侍中和幾位大臣聯名上書,請求參與徹查揚武衛戴罪立功,不過這聯名數量減了不少人,看得出來有所忌憚。
那臣恭喜陛下。傅秋鋒低頭道。
韋淵沒這么花花腸子,是你提點的吧。容璲抿著嘴角忍笑,上個趙郎中死的更奇,在家中吃飯,被勺子噎死了,呵。
臣不敢居功。傅秋鋒略一想象,覺得韋淵還挺有潛力。
兩人繼續看戲,久未現身的陸姑娘一登臺,就迎來一片熱烈掌聲,傅秋鋒雖然對戲曲無甚興趣,但聽一聽故事也權當休息,戲目結束之后,有些熟客迫不及待地上前問候,傅秋鋒和容璲靠邊離開,出了戲園過一道橋就是碧空湖。
此湖與連接京城東西,溝通南北,京城的水路就像一張網,坐船幾乎可以達到任何一條街道。容璲扶了下傅秋鋒,帶著他上了一艘烏篷船,這里的黃昏最為絢麗,落霞映在湖中,就像水中燃起火來。
傅秋鋒下意識的抬頭望向天際,那里現在應該有刺目的陽光,他閉著雙眼,但透過一層紗布,眼底忽地浮起些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