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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村口的徐懷文,季翎嵐的心情相當復雜,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明知留下就是死路一條,還是選擇了留下,他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啊。
傅南陵也跟著嘆了口氣,道:誠如他所說,他自知罪孽深重,為了心中的那份堅守,每日活在煎熬當中,如今終得解脫,能用這罪孽之身,再為百姓做點事,他心甘情愿,更何況這里還有他的妻兒在。
阿陵,他是個好官。
無論是否受威脅,他殺了自己的妻子,吞下了親子的肉,他算不得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他還殺了十條無辜性命,也算不得是個好人。季翎嵐沉默半晌,卻也只能說出這樣的評價。
他無愧父皇的信任。
傅南陵和季翎嵐所處的位置不同,看一個人的角度也不同,在傅南陵看來,徐懷文此番做法也是被逼無奈,情有可原。最主要的是他堅守了一個為臣的本分。
看著馬車遠去,徐懷文轉身走向一旁的樹林,自從他的妻兒慘死,他從不敢進來一步,如今身上的重任卸下,他也能到妻兒面前懺悔了。
來到墓前,看著墳頭上長滿的雜草,徐懷文心里發酸,眼眶紅了起來。他彎下腰,一點一點清理,直到將所有雜草全部拔光,這才跪倒在墓前,淚眼朦朧地看著墓碑上的字,腦海里閃過他妻兒的臉,還有以往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種種。
夫君,天冷了,加件衣服在讀書吧。
夫君,夜深了,身子要緊,早點歇了吧。
夫君,家里還有些銀錢,你拿去貼補百姓吧。
夫君,動手吧,阿香不想被人欺辱,求夫君成全。
夫君,阿香不怪你,莫莫要自責,若有來生,阿香還愿做夫君的妻
阿香,俊兒,我對不起你們啊徐懷文顫抖著手觸摸冰冷的墓碑,趴在墓碑前哭的泣不成聲。
季翎嵐一行人,在晌午之前進了寧城,回到了清荷居。
被留在宅子里的小李子慌忙迎了出來,在確定傅南陵無事后,才不禁長出了一口氣,躬身說道:奴才參見主子。
傅南陵揮揮手,道:起吧,讓人準備水,我要沐浴。
是,奴才這就去。
季翎嵐抬手聞聞身上的衣服,不禁一陣苦笑,以前那個有潔癖的他已然遠去,現在他竟能幾日不換衣服不洗澡,還真是環境改造人啊。
阿陵,我覺得還是盡快讓人把證據帶回京都的好。
傅南陵點點頭,道:待問過陸九那邊的情況再說。
兩人回到居住的院落,剛走進廳堂,小李子便走了進來,躬身說道:主子,零六那邊有信兒傳來。
都說了些什么?
回主子,信中說零九已在趕來的路上,鷹衛也已全部出動支援主子。
傅南陵挑挑眉,道:這么說零九已成功回到京都,見到父皇了?
是,零九還帶來了皇上的密旨。
他們何時能到?
不出意外,明日天黑之前便能抵達。
明日傅南陵沉吟了一會兒,道:通知零六繼續混淆對方視線,助零九等人順利到達。
是,主子,奴才這就去辦。小李子躬身退出廳外。
季翎嵐猜測道:阿陵,你是打算明日陸大人抵達之后,再派人將證據送去京都么?
傅南陵點點頭,道:是,這邊人手雖不少,但與根深蒂固的高瑾相比,到底還是螳臂當車,若這時派人出去,我怕出現萬一,那便得不償失了。再加上徐曹村那邊的時限是三日,到明日傍晚他們抵達,正好還有一日能出寧城。
阿陵,我覺得今晚便可派人去張大人府上走上一遭。
阿嵐說的是,若張漢臣沒有問題,我們便可里應外合,打高瑾一個措手不及。
季翎嵐長出一口氣,道:但愿張大人不會讓我們失望。
季翎嵐過去三十幾年,從沒像這幾天這么難熬過,三觀崩塌了重塑,重塑了崩塌,真的很考驗人的意志。
看著外面忙碌的下人,季翎嵐出聲說道:阿陵,你休息,我先回房了。
好,阿嵐也好好休息,午時我們再一起用飯。
季翎嵐回到自己的臥房,聞了聞身上滿是汗臭的衣服,腳步一轉又走了出去,直奔廚房的方向,剛走到花園就碰到了小李子。
公子可是去廚房?
是,打算燒點水沐浴。
公子不用忙了,奴才已經叮囑廚房多燒些熱水,待會兒便送到公子房間。
多謝記掛,感激不盡。
公子客氣,若公子無事,奴才便先去忙了。
我無事,你忙吧。
看著小李子急匆匆的背影,季翎嵐心情復雜,小李子時時處處緊守下人的本分,把他當成主子來伺候,讓季翎嵐不知道該如何和他相處。
季翎嵐搖搖頭,不再糾結,而是直接回了房間。等了沒多大會兒,浴桶連同洗澡水就送來了,他關上房門,脫掉身上餿了的衣服,試了試水溫,便光/溜溜的邁進浴桶。溫熱的水沒過皮膚,讓渾身汗津津的他不禁舒服的喟嘆一聲,連同腦袋一起沒入水中,直到憋不住氣,才猛然冒出頭來。
用手擦掉臉上的水,季翎嵐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道:季翎嵐啊季翎嵐,你還真是越來越幼稚了。
當他話落,又不禁一怔,他似乎最近總這樣說。
一陣晃神后,季翎嵐突然覺得有些累,不禁身體累,心也累,他明白這是緊繃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的正常反應。靠在浴桶上,他放空思緒,享受這難得的平靜,卻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你是法醫,為死者發聲的人,為什么幫助他們害我?
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朝著季翎嵐沖了過來。
不是,我沒有,我季翎嵐想要解釋,卻發現他無從辯駁。
是你害死的我們,是你害死了我們,都是你
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他們滿身是血,面目猙獰,紛紛伸出手,掐住季翎嵐的脖子。
對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
季翎嵐劇烈的掙扎,卻怎么都掙不開,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阿嵐,阿嵐,你醒醒,醒醒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些血肉模糊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眼底浮現恐懼,眨眼間的功夫便消失不見,季翎嵐終于掙開束縛,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大口的喘著粗氣,眼底的驚恐顯而易見,茫然地看著面前傅南陵。
傅南陵用力撐著季翎嵐的身子,緊張地問道:阿嵐,你怎么了?方才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