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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衡屹居高臨下,視線正對著他打開后還沒關上的抽屜,看到藍色筆記本下面壓著一本棕色的本子,挑了挑眉,說道:“走吧。”
黎楓一臉懵,“去哪?”
祁衡屹:“去領證。”
領證???
黎楓沉重的腦袋愈加沉重了,這人是來真的???
祁衡屹看他一臉狀況外的表情,蹙眉,“你剛才不是答應和我結婚了嗎?”
黎楓:“你剛才不是開玩笑的嗎?”
祁衡屹一臉認真,“我從不亂開玩笑,你反悔了?”
黎楓好想說自己剛才是腦子不清醒,胡亂應的,但祁衡屹的眼神壓迫感太強了,他只得另找借口,“你爸沒同意啊。”
祁衡屹:“是我結婚,不需要他同意。”
黎楓這會腦子不混沌了,轉得飛快,“以你這樣的家庭,你父母不同意的婚事,你父母會找我麻煩的。”
祁衡屹:“我已經處理好了,你不會有麻煩。”
還有什么理由,快想,快想,快想,“領證要戶口本,我得回家找我媽拿,她肯定會問我要戶口本干嘛,我要是突然說要戶口本結婚,她不會同意的。”
祁衡屹看著他,“上個周末,我見過你相親,不是故意偷聽,但我當時就坐你鄰桌,我聽到你說這是你第14次相親,你家里應該很想你結婚吧?”
說完,視線一轉,往打開的抽屜看過去,“而且,你戶口本就在抽屜里。”
黎楓往抽屜一看,藍色筆記本下面的棕色本子露出一半,封面上“居民戶口本”五個金色大字閃閃發亮。
怎么忘了戶口本在抽屜呢!
黎楓現在住的房子是他爺爺奶奶當初買來投資的,他到仁康工作后,看這房子離仁康近,就讓他住過來。上個月兩位老人硬要把這房子過戶給他,黎楓拒絕不了,只好同意了。辦手續那天,他辦完就來醫院上班,把戶口本等證件也帶到了辦公室,后面一忙,忘了拿回家還給他媽了。
“我需要一個結婚證取一筆信托基金,你需要一個讓父母放心的對象。和我結婚,在你需要我時,我可以以你男朋友的身份陪你去見你爸媽,除此之外,你的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一年后,你想離婚隨時可以離。”
祁衡屹三言兩語說出結婚的理由和好處,接著干脆利落道,“我去外面等你,給你五分鐘考慮的時間,如果你同意,就拿著戶口本出來找我。”
說完,轉身往外走。
黎楓現在是主治醫生,沒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不過,平時他們不是在門診,就是在手術室,在辦公室的時間很少,有沒有獨立的辦公室也沒什么影響。祁衡屹出去后,大辦公室里只剩下黎楓一個人。
黎楓被祁衡屹的結婚邀請和雷厲風行驚到,好一會才疏理清楚祁衡屹的話:
他見過他相親。
他需要一個結婚證取一筆信托基金。
他可以以他男朋友的身份陪他去見他爸媽。
婚后,他現在的生活不會有變化。
一年后,他想離婚隨時可以離婚。
領證卻不用過已婚生活,只是多了個何女士一定會滿意的優質富三代男友,暫時不用再去應付一個又一個的相親局。雖然相親也沒什么,但是頻繁地應付,還是很抓狂的。
祁衡屹說到領證時的語氣過于云淡風輕,給了黎楓一種領證不是什么大事的錯覺。黎楓混沌的腦子不由自主就順著祁衡屹的思路走,列了一堆結婚的好處,唯一想到的不好是婚后會有財產糾葛,但祁衡屹是祁遠松的兒子,富三代,黎楓自認為自己的三瓜兩棗入不了他的眼。
很奇怪,他和祁衡屹是第一次見,但莫名就對他有一種信服感。
黎楓拿起抽屜里的戶口本,在手里掂量了兩下,瞥了眼時間,距離那個人說的五分鐘還有三十秒。
“啪”
關上抽屜,他捏著戶口本往門口走去。
第3章
祁衡屹看到黎楓出來,沒有太意外,好像篤定了他會答應一樣。
兩個人并排往電梯走。
黎楓困勁上頭,哈欠止不住,偷偷打了個哈欠。
進到電梯,黎楓伸手按了個1,又按了個負2,隨口問道:“我的戶籍在清陽區,一會在清陽區民政局門口見,還是在哪見?”
祁衡屹看了眼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打哈欠時被生理性淚水弄得發紅的眼角,伸手把1的燈按滅,回道:“跟我走。”
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
黎楓跟在他后面,再次打了個哈欠。
來到祁衡屹的車前,祁衡屹本以為黎楓和他不熟,怕尷尬會選擇坐后座,沒想到他拉開駕駛座的車門時,黎楓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好,第一時間系好了安全帶。
祁衡屹跟著坐進駕駛座,一打方向盤,車子離開停車位,往民政局駛去。
車是黑色越野車,霸氣又冷酷,駕駛座的人又連側臉都透著冷峻,黎楓本以為車子會在車流中左插右竄,狂野前進,沒想到車子雖然開得快,但是很穩,穩到本就困倦的他看了兩分鐘街景后,眼皮越來越沉。
從仁康到清陽區民政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離開仁康醫院,在第二個紅綠燈路口,祁衡屹停車等綠燈。車里一直很安靜,看向旁邊,坐副駕的人,雙手抱胸,頭靠著車窗睡得正沉,對他這個第一次見的人,毫無防備之色。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對自己的安全過于自信。
大概率是心大,畢竟,和一個陌生人閃婚這種事,全華國應該也沒幾個。
祁衡屹默默看了睡著的人兩秒,嚴肅緊繃的嘴角突然彎了下。
問黎楓愿不愿意和他結婚是臨時起意,現在看來,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上個周末,他姐祁晴從法國出差回來,姐弟倆快半年沒見,祁晴約他吃飯,但是他當時要去一趟檢察院,時間不夠,祁晴改約到咖啡廳,說簡單見一面,順便把禮物給他。
當時他比祁晴先到,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出于職業習慣,坐下后,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咖啡店里的人。
右前方衣著時尚的女士應該是個職場寶媽,剛才路過,她在制作表格,放在旁邊的包,拉鏈沒拉嚴,露出了吸奶器的一角,她的眼妝畫得很好,但依然遮不住黑眼圈,她的孩子應該是夜醒次數多,不到一周歲的寶寶。
左前方的年輕男孩,正在瀏覽租房信息,臉上的神情焦急中帶著激動和喜悅,鑒于他電腦旁放著簡歷,應該是剛應聘出來,并且應聘成功了,新公司離住的地方比較遠,需要重新找房子。
背靠他的一桌,坐著兩個職場精英男士,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拘謹和客氣,不像同事,也不像甲乙方,應該是在相親。
下一秒傳來的隱約對話,驗證了他的猜測。
面朝他這邊的男人,“黎先生,你常來這家咖啡店嗎?我看服務員剛才和你打招呼的樣子很熟稔。”
背后響起一道清亮的嗓音,“對,挺熟的,我相親基本都約在這。”
“這樣,冒昧問一下,你相過很多次嗎?”
“記不清了,不過沒有15次也有13、14次了吧。你是第一次相親吧?”
“對,第一次。你這么坦誠,不怕我對你有看法嗎?”
“你介意相親對象在你之前相過十幾次?”
“不介意,只是有點意外你的...坦誠。”
“嗯,我比較坦誠。周先生,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你覺得呢?”
被迫聽到這里的時候,祁晴到了,祁衡屹和她簡單聊了一會就各自去忙了。
因著對相親了13、14次這個數字的好奇,站起來離開的時候,祁衡屹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剛才一直背對著他坐的男人。看清對方的長相,他心里有些詫異,皮膚比很多男人白,五官清雋,雖然坐著,但也看得出身高不低,聽剛才的對話,性格直爽、隨和,這樣的男生居然要相親,還相了十多次。這是相著玩?
身為A市東城分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祁衡屹太忙了,這件事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后。
直到剛才在祁遠松的病房相遇,對人過目不忘的祁衡屹一眼就認出了黎楓相親了十多次的人。
在黎楓進病房前,他和祁遠松的談話和之前一樣,很不愉快,祁遠松砸了兩個茶杯。
黎楓一臉認真,有條不紊,卻不動聲色地加快檢查速度的樣子,和他之前在咖啡店大大咧咧,直言相親過十多次的樣子,相差太大了。
他做事一向計劃周密,不知道怎么的,掃了眼他的工作證后,一句“黎醫生,你愿不愿意和我結婚”脫口而出,不是為了故意氣祁遠松,也不是為了躲避祁遠松安排的聯姻,祁遠松早就拿捏不了他了,那筆信托基金,雖然很麻煩,但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和黎楓閃婚更多的是一時意起。
到清陽區民政局的時候,黎楓毫無清醒跡象。祁衡屹瞥了眼腕表,已經十一點半了,再不進去就下班了。思及此,他屈指敲了敲方向盤。
黎楓迷瞪著眼醒過來,正對著清陽區民政局幾個大字,他晃了晃頭,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只夠仁康到這里,問身邊的人,“你不用回家拿戶口本嗎?”
祁衡屹側身拉開儲物柜,拿出一個文件袋,“走吧。”
黎楓被他這操作驚了下,“不是,你車里一直放著戶口本,就是為了方便哪天想領證了就直奔民政局?”
祁衡屹:“我之前去辦事要用戶口本,辦完就扔車里了。”
黎楓:“哦。”
他也是辦完過戶手續就把戶口本扔辦公室了,從這點看,他和祁衡屹領證,是不是有點天意的意味?
這個點領證的伴侶都已經辦完手續了,他們是最后一對。
填表的時候,黎楓邊填邊看祁衡屹的,不但看,還低聲念了出來,“祁...衡...屹,這名字還挺好聽的,32歲,比我大3歲......”
察覺到有人看著這邊,祁衡屹抬頭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資料的工作人員,對方正一臉震驚和狐疑地看著黎楓。
祁衡屹語氣自然,動作更自然,伸手捏了捏黎楓的后脖子,“乖,別胡鬧,要下班了,快點寫。”
祁衡屹的語氣和動作太親昵了,黎楓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但后脖子那雙手預估了他的動作,略用勁,黎楓抬頭,對上了工作人員狐疑的雙眼,一下子明白過來祁衡屹的意思,馬上放松僵硬的肢體,笑著扭頭道:“親愛的,昨晚做了一晚手術,手都要抽筋了,你來寫吧。”
說完,把證件和填寫的表往祁衡屹面前一推。
祁衡屹看了他一眼,拿過他那張,刷刷刷寫完了兩張表格。
黎楓就在旁邊看著他寫,筆跡比他這個醫生的還像草書,但是比他的好看多了,筆鋒凌厲,蒼勁有力,和執筆人的硬朗冷峻的氣質很貼。
填完表,最后簽字是黎楓才接過筆,親手簽上黎楓兩個字。十多分鐘后,他們變成了已婚人士。
第4章
從民政局大廳出來,有一對比他們早來的小夫妻還沒走,被一群熱情洋溢的朋友包圍著,手執紅本本在民政局大門口合照,朋友們都在起哄“恭喜”“親一下”,準夫妻十指緊扣,相視一笑,探身深情相吻,朋友們爆發出陣陣歡呼聲......
相對他們的喜慶,黎楓和祁衡屹這邊,沒有親朋好友的見證和祝福,一個神情淡漠到近乎冷峻,一個哈欠連連,從大廳出來的時候,一個在前,一個在后,最后打破沉默的是來電鈴聲。
是祁衡屹的工作電話,電話接通,不知道對面說了什么,他周身冷峻的氣息又冷了兩個度,說了句我馬上到就掛了電話。
黎楓在他掛斷電話看過來的時候,十分有眼力見地對他揮揮手,“你去忙吧,我打車回去。”
祁衡屹對他點點頭,開車走了。他走后,黎楓走到街邊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這場景,這氣氛,不像是來領證的,倒像是來和離的。
祁衡屹從民政局出來,把放在車里的警報器往車頂一放,用最快的速度趕往逸陽別墅區。
逸陽別墅區其中一棟別墅前拉著警戒線,看到他的車開過來,外圍警員非常有眼力見地提前幫他拉高警戒線,“祁隊。”
祁衡屹甩上車門,大踏走過來,對他微頷首,彎腰走了進去。
裝修奢華的別墅里血腥味濃郁,餐廳地毯上躺著一對夫妻,夫妻兩個脖子上的頸動脈被割斷,鮮紅的血在餐廳和客廳蜿蜒,觸目驚心,兩個剛來不久的實習警臉色蒼白,神情緊繃,拼命壓抑翻江倒海的胃。
祁衡屹戴上鞋套和手套,梁志浩上前,“祁隊,一家三口,夫妻兩個被殺,十四歲的兒子昏迷不醒,已經送醫。臨近中午,家政阿姨上門做飯,開門看到屋內的情景,嚇得高聲尖叫,引來巡邏的保安,保安報的警。法醫初步判斷,夫妻二人被割斷頸動脈,流血而死,他們的兒子昏迷是藥物所致。”
祁衡屹環視了一圈,所有家具和名貴裝飾都擺放完好,沒有打斗掙扎痕跡,“室內外監控?”
梁志浩:“物業說這棟別墅的業主張元凱說要升級安保系統,別墅里的監控昨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