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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樂文目光一凝,這一大麻袋裝滿沙石至少得二三百斤吧,在費長雍手里看上去就像毫無重量,輕輕一掂就拿起來了,這么輕松,別說他做不到,就是他身邊的侍衛怕也沒幾個能做到的。
費長雍擺明了是來談判的,想用俘虜換糧食。
謝平瀾略一沉吟,轉向了杜樂文:“少帥,被俘的兵丁們都曾跟著元帥四處征戰,打起仗來個個悍不畏死,立下過不少功勞,就這么折損了著實可惜,我有意叫他們全部轉投鄴州,好歹保住性命,你看如何?”
“啊?”杜樂文聽他前半句,還以為謝平瀾想要用糧食贖回林永安等人,沒想到竟是這么個提議?
別說他,連林永安帶費長雍,各色人等全都傻了眼。
謝平瀾不聞有人應聲,繼續道:“費兄弟的為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的,雖然野心挺大,但是對百姓對下頭的人是真的好,想來不會虧待了他們。”
明月也發現了費長雍的窘態,一旁附和:“對對,師兄宅心仁厚,最見不得天下人受苦。”
杜樂文艱難開口:“我爹既然答應謝叔叔便宜行事,你做主就是。”
費長雍忍不住了,戳指點了點謝平瀾和明月,道:“姓謝的,你真無恥。”搞什么,抓了俘虜還要他管這么多張嘴吃飯,若不是鄴州現在缺糧缺得厲害,他何用如此束手束腳,還要受人擠兌。
謝平瀾笑了:“這可就有些過分了啊,我們以朋友待你,有商有量,你還要怎樣,罵街可不算本事。”
費長雍給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糧呢,別說那些沒用的,拿糧來換人!”
謝平瀾搖了搖頭:“算了,我看今晚談事情不怎么合適,你這氣急敗壞的,不如先冷靜冷靜,也給我點時間,同少帥商量一下,咱們后天在江明縣城商量換俘的事情。”
費長雍將信將疑:“你別想拖延時間。”
謝平瀾回道:“有什么好拖延的,實不相瞞,糧食輜重早在瓊花河改道那會兒已經換掉了,有這幾日工夫,應該差不多運抵永州了,你反正是趕不及,不如信我一次。”
費長雍一發現糧食掉包,便猜測是這么回事,因為除此之外,謝平瀾所率的押糧隊就只在北面的榆昌縣休整過,在榆昌做手腳,糧食到不了軍前,意義不大。
這次他本是帶著試探之意來的,謝平瀾既然要約在江明,費長雍思及江明縣位于永州和鄴州的交界,對自己到是更便利一些,當即道:“說好了,那便江明見,沖著朋友一場還有我師妹的面子,我也不獅子大開口,一人一石糧,你準備一千石糧,把你的人全都贖回去!”說罷揮了下手,圈轉馬頭。
這邊杜樂文的那些侍衛作勢要圍上去,只待杜樂文或是謝平瀾一聲令下,便一擁而上,就算留不下費長雍,也要將自己人搶回來。
謝平瀾卻做了個手勢,示意放對方離開。
費長雍回頭瞥了一眼,聳肩輕嗤,他那親兵將林永安丟到空出來的馬背上,十余匹馬呼嘯而去,很快隱入了黑暗。
“大人。”密州軍眾人頗有些不甘,望向謝平瀾。
謝平瀾卻沒有多解釋,下令道:“夜里做好警戒,天一亮便出發,爭取明天傍晚趕到江明。有什么事等到了江明再說。”
杜樂文欲言又止,回營之后翻來覆去睡不著,爬起來穿戴好了獨自一個人去找謝平瀾,想問清楚他準備如何收場。
這時候謝平瀾正和明月在一起,見他來了,招呼他坐下。
明月幫他倒了碗消暑湯。
杜樂文道了聲謝,沒等開口,謝平瀾先道:“今日的情形少帥你也見了,不說鄴、彰、白三州尚有多少兵馬,單說費長雍此人,少帥可想與他為敵?”
杜樂文登時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所以想在江明再盡力爭取一下。”
第184章 約法三章
以費長雍對謝平瀾的了解, 他特意將談判的地點安排在江明城, 絕不會無的放矢,城里肯定會有些針對自己的布置。
可任他做足了準備, 也沒想到會在江明城見到這么多熟人。
他被人引了來,進門就嚇了一跳,秦宏博、崔衡、關嘉……熱熱鬧鬧一屋子, 全都是天行中說話頗有分量的老人。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什么時候來的?”
關嘉笑笑:“我是三天前接到的信兒, 今天早上剛到。”
費長雍聽眾人所說時間有早有晚,離得遠的四五天以前就出發往江明城來了,不禁暗覺不妙, 皺眉道:“他這么早就計劃好了要給我來這出?”
雖未挑明,可在座的都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謝平瀾。
崔衡道:“費公子請坐吧,咱們天行前年、去年的幾次集會你都有要事在身,沒有閑暇參加, 這次咱們受謝平瀾之邀,要討論現在的局勢,沒您可不行, 是以把開會的地方定在江明,這樣您就不用特意抽出時間再跑一趟了。”
費長雍深吸一口氣, 在居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道:“諸位說吧, 我洗耳恭聽。”
謝平瀾把自己喊來此地,卻又避而不見,把這些人推到前面來, 他差不多已經猜到天行這些骨干會說什么了。
果然,就聽著秦宏博道:“兩年前,費公子幾乎是憑著一己之力,化解了鄴州的糧食危機,令得鄴州不必出現餓殍滿道的慘狀,大家說起來都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秦宏博是天行里年紀最長的,他這么說,費長雍再有意見也不好表現出來,欠了欠身:“秦老別這么說,大家的付出都不少。”
秦宏博點了點頭:“今年糧荒又卷土重來,為緩和災情,咱們天行的家底到現在是徹底掏空了,在座的個個窮得叮當響,為從旁的州弄點糧食,還死傷了不少兄弟,不知道費公子可有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關?”
“辦法么……自然是有。”
崔衡見他只說了一句就不往下說了,忍不住打聽道:“費公子莫不是還想著搶密州軍的軍糧?可聽說那批軍糧已經順利運抵雙橋鎮了,一旦進了軍營,再想打主意,怕是平南王司徒翰也沒那本事做到。”
費長雍扯了扯嘴角:“謝平瀾說的吧。他怕是沒同諸位講,我剛抓了他一千名兵卒,叫他拿糧來贖。”
屋里登時為之一靜。
停了停秦宏博方嘆息道:“那回在大化船上集會,謝平瀾提議說為了早日結束戰亂,大伙看好誰都可前去輔佐,只要初衷不變,到最后會殊途同歸。我當時便覺著這事挺懸,日后說不準會出亂子,可咱們天行里面謝平瀾和你才是真正的少壯,有能力領著大伙往前去,你倆都商量好了,我們這些人又能說什么。”
另一名姓應的老者亦道:“秦兄所說甚是,費公子這些年為咱們鄴、白、彰三州的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說是萬家生佛也不為過,如今陳匪伏誅,你真正執掌三州大權,謝平瀾那里亦輔佐著杜昭打下了京城,我們這些老家伙都以為太平日子終于要來了,實不想見你倆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