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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外人看來,隋鳳同江氏多年夫妻風風雨雨過來,患難與共鶼鰈情深,可梅大嫂子卻早就發現,這兩口子私底下竟是相敬如冰,幾日也未必說上一句話。
所以突然多出個性格開朗的美貌女子在金湯寨長住,才會叫她這般如臨大敵。
她抬頭看看窗外空蕩蕩的院子,壓低了聲音勸道:“太太,都說瘦田無人耕,耕開有人爭。那姓宋的是什么人,做買賣的商戶,最愛這一本萬利的勾當。你守著大當家這么些年,可不能便宜了她,就算是為了大姑娘、少當家,你也該軟和軟和,好好的對大當家,先把人哄回來再說。這男人啊,你只要叫他面子好看,他還不是都由著你?”
江氏沒有說話,只是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意興闌珊。
梅大嫂子還待再勸,里屋響起了窸窸窣窣聲,跟著就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叫道:“娘!”
不等江氏應聲,梅大嫂子慌忙站起,笑道:“哎呦,少當家的醒了,我來抱,哈哈,這時候起剛好,不耽誤夜里睡覺,來,咱們收拾收拾,洗把臉,先試試太太給你準備的過年衣裳?!?
說話間她進了里屋,江氏聽著兒子一醒來就撒嬌:“不嘛,我想去跟勝子玩?!彼餍宰亓嗽帲瑢⑸眢w向后靠在了錦被上,望著窗外出神。
勝子是梅大嫂子的二兒子,只比隋明城大了半年。
過了一會兒隋明城穿戴停當,六歲的小子正是精力旺盛能鬧騰的時候,他這一醒,梅大嫂子和江氏再沒空閑繼續先前的話題。
一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幾。
正像梅大嫂子擔心的那樣,宋家人在金湯寨住下來,半個月時間夠他們融入其中,和金湯寨的頭目寨丁呼朋喚友,樂不思蜀。
宋家的根基在北地密州,他們將北地盛產的皮毛藥材賣到南邊,再換成南方絲綢茶米販運回北地,為打開商路,十幾年前就開始同鄴州的土匪打交道,拜山頭,交孝敬,依足了江湖規矩。
這宋姑娘閨名安如,極得家中老太爺寵愛,從小和生意伙伴齊氏的嫡孫訂了親,宋齊兩家一北一南,想著聯手賺天下人的錢財,誰知在宋安如十六歲那年,齊家樹大招風,遭人入罪,竟落個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宋安如就此守了望門寡,婚事一下子成了老大難,拖延到如今二十好幾,更是高不成低不就,不要說門當戶對,想找個差不多的人家續弦,還擔心對方是沖著自己的錢財而來。
買賣人家沒那么多講究,宋安如從小拋頭露臉的慣了,往日里這金湯寨她跟著家人也經過幾回,可那都是改頭換面穿了男裝混在商隊里,像現在這么涂脂抹粉精心打扮,還是頭一遭。
宋家人出手闊綽,年禮拉了十幾車,據金湯寨掌管賬目的三當家粗略估算,這諸般禮物加起來怕是得上千兩銀子。
宋大姑娘還找了門路,趕在年根兒底下從百里外的安城弄到了數百件皮甲。
這批皮甲運到,大當家隋鳳再忙,也抽出時間來,專門設宴款待宋氏一行。
宋安如于席上單獨敬酒,隋鳳含笑滿飲,據梅大嫂子的丈夫回來講,當時不少兄弟借著酒勁兒瞎起哄,鬧得兩人面紅耳赤,氣氛十分曖昧。
他還叮囑梅大嫂子:“我看大哥多半有點那意思,三當家的他們一個個都樂見其成,你就別跟著參合了?!?
結果沒等梅大嫂子把這消息向江氏透露呢,他家那慣聽墻根兒的二小子就跑去跟隋明城憂心忡忡地說:“聽說等過完年你家要辦喜事了,你爹給你找了個后娘,也不知道往后你在家里會不會受欺負?”
隋明城本來就挺怕老爹隋鳳,聞言打了個哆嗦,含著兩泡淚大聲叫道:“放屁,我娘好好的,哪來的后娘?”
勝子訕訕然住口,望向小伙伴的目光迷茫中又帶著同情。
要是他攤上這等倒霉事,非叫上大哥一起,去給那女人點厲害嘗嘗。可惜隋明城沒有兄長,大當家的待他又嚴厲,全不像自家老爹最疼的就是自己。
不等他期期艾艾說點什么,隋明城已丟下一句“我問我娘去”,掉頭就往家跑。
江氏正在屋里看書,見大冷的天兒子跑得滿臉通紅,微微顰眉,放下手中的《六祖壇經》,柔聲道:“怎么了這是?不是和勝子一起玩么,他人呢?”
隋明城望著母親,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娘,姐姐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江氏不明所以:“快了,我估計著今天不回,明天一準回。城兒是想姐姐了么?”
隋明城登時長長松了口氣,也不回答江氏的話,只道:“那我等姐姐回來?!北銓辣M數拋到腦后,蹬蹬又跑出屋去。
果如江氏所言,次日傍晚,一隊人馬從東邊翻過大青嶺,趕在夕陽落山前到了金湯寨外。
隋鳳的閨女,過了這個年就十五歲的隋明月便在隊伍當中。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了,請大家多多支持。聽說每一個上進的好作者都會在不定哪本書打通任督二脈,水平突飛猛進,希望在大家的關照下,屬于心漁的那一刻會早點到來!
第2章 明月
隋明月人如其名,是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
不像江氏對著隋鳳手底下一幫大老粗總是避之唯恐不及,她待人和氣,常常未語先笑,眉眼彎彎的,就像兩道月芽兒。
金湯寨上下很少有不喜歡她的。
這一路因為要翻山越嶺,為圖方便,她和貼身的丫鬟都做男子打扮,牽著馬匹,馬背上馱的麻袋鼓鼓囊囊。
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雖然風塵仆仆難掩疲憊,神色中卻透著平安歸來的喜悅和滿足。
“我的娘哎,終于到家了,這一趟可累死了。”丫鬟鈴鐺連聲抱怨。
她體力不及明月,出門兒沒兩天就渾身酸痛,腳底磨出了血泡,來回半個多月,上百里的山路,硬著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小姐都步行,她一個丫鬟哪好騎馬?再說這崎嶇山路,騎馬未必就比走著舒坦,沒見隊伍中唯一騎馬的賀老先生顛得骨頭都要散了,直說這一趟下來至少折壽十年。
真不明白小姐為什么非要帶著這個窮酸出門。
多半是因為賀老先生講話太直,老是得罪人,小姐怕不在眼前照看著,他被人套了麻袋吧。
明月不為所動,嘴角含笑:“先前是誰嚷嚷著非要跟出來的,我看在昌臨的時候你那逛街的勁頭兒,可不像累得要死要活?!?
他們這次出門,是到鄴州重鎮昌臨去采辦年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