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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尹一拿腳尖踩住一角。在他身旁，幾個早就過來的青年圍在一起，七嘴八舌道——

“這公司關門了，還貼了轉讓。”

“我剛問了旁邊其他店面的店主，說這家門都關了好幾個月了。”

“你老板沒搞錯吧？”

看著眼前大門緊閉的二手車交易公司，被質疑的青年繞到一邊，透過櫥窗，往里面看了一眼——跟他們說的一樣，里面已經幾近清空了。

“我給章總去個電話問一下。”債主關門好幾個月跑路了，章總不會不知道吧？還讓他來要這個債。

手機還在撥號，江尹一已經聽到了身后傳來的異動，同樣聽到的青年，將等待接通的手機貼到耳邊，視線也往身后飄去。

腳下的零件，一下被江尹一踩進沙地里，他眼珠向上，和一臉惶惑的青年對視，

“你老板把你賣了。”

……

閔舒行關上車門，下了車。

同樣從車上下來的權律，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那幾輛商務車，等閔舒行走近，他問道，

“剛那伙人怎么回事？”

“從KTV那開始，就一直跟在后面。”

權律馬上反應過來，“找江尹一的？”他臉色微變，在聽到閔舒行嘴巴里蹦出的‘八成’兩個字后，不見害怕，反倒興奮起來，“要真找他的，我們今兒就真來對了。”

“把這事平了，江尹一得欠我們多大人情？”

他這一說，把閔舒行都說興奮了。他本來幾擔心江尹一哦。

“誒，那伙人身上夾帶了鋼管，你們別把自己賠進去了。”看著權律幾個現在就要進去，還坐在駕駛座的人探出頭——剛那伙人拍他車窗恐嚇他的時候，夾在袖子里的鋼管，敲在車身上，邦邦的響，“我打電話找點人過來。”

“帶刀？”權律嘴唇往下撇，“我他媽之前還端過槍呢。”他爸警衛是配槍的，之前他看那種槍戰大片，上頭的很，就偷了一把垮在身上，帶去跟戚景他們玩。后來雖說被他爸罵的狗血淋頭，但實實在在是過了一把摸槍的癮。

你指望一個十幾歲，就膽子大到偷槍的人能收斂聽話到哪兒去？

“就這么進去？”戚景有些遲疑——畢竟之前干這種事，他都是作壁上觀的那個。

“就這么進去。打贏了江尹一欠我們人情，打輸了送他們進去吃牢飯。”比起權律為朋友出頭的單純，閔舒行就又要多一層別的算計，“輸贏咱們都有說法。”

他們跟普通人不同，不用擔心摻和進去了，事后遭報復。但凡他們中哪個，挨了一棍一腳的，憑家里的背景關系，都夠讓動手的進去吃五年起步的牢飯了。

戚景不再猶豫，眼底兇狠，在此刻一覽無余。

……

“砰——”

防爆玻璃，裂開了蛛網一樣的紋路。

背抵著玻璃的江尹一，趁他砸這一下虎口發麻的空檔，架著他手臂的手往上一推，抓住他的手腕，抬腳一踹，逼他后退的同時，將鋼管奪了下來。

他在此刻瞥了一眼身旁，他帶的幾個人，都會一點打架。再加上今天是出來要債，有兩個謹慎一點的，隨身帶了武器。打起來，雖然有些劣勢，但也不至于一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但也有被打的特別慘的——

江尹一看著被堵在墻角，手機被踢飛，蹲在地上，拿胳膊擋往他身上砸的鋼管，被打一下，就高亢慘叫一聲的青年。

先幫他吧。

江尹一正準備往他那靠幫他一把的時候，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從正前方傳來——

還有幫手？

江尹一臉色微變。

第132章

打做一團的人，被橫沖直撞開進來的車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提著鋼管，剛在別人肩胛上狠砸一記，兇相畢露的男人，意識到什么回過頭的時候，白色車頭上的那個燙金的斗牛標，已經近在咫尺。

他跟嚇傻了似的，不躲不避的僵在原地，直到車撞上來。

剛才躲開的人，目睹這一撞后，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出人命了噻！

在旁觀者眼里，結結實實被撞了的男人，后背貼著櫥窗，前胸被車頭抵著。因為只隔了二十厘米左右的間隙，他胸腔都有一種被擠壓的感覺。

要是這輛車沒有剎停，他的骨頭會折斷后從后背插出來。

心有余悸的感覺，讓處在夾縫之中的他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權律從車上跨下來。

也就他能把車開的這么驚險。

只是不等他就接下來的英雄救美發表什么話，就看到認出是他車的江尹一，趁機把還懵著的人幾下都收拾了。

“滾。”

一聲喝斥，一幫本來仗著人數跟手上有家伙的人，紛紛跑了——能不跑嗎？人幫手都來了。還是不要命的。

權律傻眼了，看著以目光將一幫人驅逐走的江尹一。這哪兒是要他們來救的樣子？

等所有人都跑的差不多后，江尹一丟開鋼管，甩了甩手后，回過頭看他們。

“干嘛跟過來？”看他們來的這么及時，江尹一就曉得他們八成是一路開車跟著自己。

因為不是他開車，他竟然沒有發覺。

“沒事兒做啊。你說你工作了，我尋思過來給你捧捧場。”

“不是正經工作。”江尹一輕描淡寫的說完后，走到被打的鼻青臉腫的青年面前，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后，和他說了幾句什么。幾個一瘸一拐的人，也走到他跟前，跟等他安排似的。權律看到他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背，然后走到他車頭位置，把還夾在里頭的，嚇得不輕的男人提出來。

對方出來后，站都站不穩，江尹一蹲下來，手架著他的脖子，審問他似的問了他好幾句。

感覺自己被江尹一晾到一邊兒的幾人有點不大高興了。權律抱著臂，靠著站著，嘴角都往下撇了。

“我送他們去趟醫院。”問出結果的江尹一，逼那人把手機交給他后，起身站了起來，看向權律幾人，“晚上請你們吃飯。”

請吃飯？還人情才請吃飯。閔舒行剛剛心底那點被江尹一晾著的不快，瞬時煙消云散，

“你說的啊。晚上等你。”

一頓飯，怎么高興成這樣？

權律覺得蠻怪，還看了閔舒行一眼。他們什么都不缺，幫江尹一，自然也不是圖他回報多好的東西。比起一頓飯，每回他們叫江尹一出來玩，他能出來的承諾才更有用。

不過他哪兒知道閔舒行心里的小九九呢。

……

權律背靠在椅背上玩手機。

在他面前，是張長近七米的長桌。桌子中間，放著根雕刻過的木頭，木頭上長了青苔，又用文竹造了景，配合沉在下面的干冰制造的氤氳霧氣，看著不像是吃飯的地方，倒像是藝術館的展品。

掛了電話的閔舒行抬眼，“江尹一說到了，馬上上來。”

“那上菜吧。”

權律看著沒什么反應，其實聽到了，留了神在緊閉的門口。

過了幾分鐘，江尹一果然到了。權律把手機收起來，回過頭，扶著椅背看走進來的江尹一。

地方是閔舒行訂的，黑珍珠一鉆餐廳的包間。

他們平常來無所謂，消費自負嘛。今天江尹一要請客，閔舒行還把地方選在這，權律就覺得有些——嘖。

“等你半天了。”閔舒行站起身。

江尹一走過來，在預留的空位上坐下，“菜點了嗎？”

“點好了。已經讓上了。”閔舒行話音剛落，門就開了。服務員推著個推車過來，車上只放著一個鋪了薄冰的圓盤，盤子上是拆解的十分精細的松葉蟹。

服務生正要講解這道一蟹三吃的菜，就被沒興趣的閔舒行打發了下去。

“江尹一，你到底干嘛的？你下午走的時候，可是跟我們說是去工作。”

“工作是跟人斗毆嗎？”下午跟過去的一個問道。

江尹一這回倒是說的實話，“朋友老板放了外賬，說只要能要回來，給百分之十當酬金。”

“要債啊？”

“你還干這個？”

“不常干。偶爾。”江尹一說。這次最主要的，也只是幫朋友。畢竟百分之十，哪有那么好賺的。能欠債不還的，沒有善茬，開店營業的，只是要債，可不會得罪他們。

“你要缺錢，我給你介紹個工作唄。”

“不用。我自由慣了。”

江尹一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閑差。你想去就去，不去也無所謂。”

江尹一笑了一聲，從神情就能看出他仍舊沒什么興趣。

不用干什么，只是掛個名頭就能拿工資的閑差，以前也有人給他介紹過。

人情債最貴。他知道。

隨后幾道菜，也能光從食材和擺盤上感覺到昂貴。

江尹一真沒所謂——錢賺了，不就是要花的嗎。

權律卻覺得閔舒行有些不厚道，趁著服務生送完最后一道菜出去，他從座位上起身出去，找他要了賬單。

十六道菜，兩瓶酒，加百分之十的服務費，差不多接近九萬塊。權律拿出卡，準備結賬，服務員卻說，“賬已經結了。”

“什么？”權律還真不知道，誰在他之前把賬給結了。

他回到包間里，看戚景跟江尹一碰杯喝酒。

他目光在坐在一塊兒的戚景跟閔舒行身上打了個轉——兩人一起來的，就是不知道是他們誰結的。

第133章

桌子上的分酒器底部，還殘留了一層瑰麗的紅葡萄酒液。透明的瓶身上，映出桌邊幾個喝大了，抱著椅背趴在那的身影。

權律覺得蠻怪，兩瓶紅酒，怎么就喝成這個樣子。他伸手把空酒瓶夠過來，看了下年份。

80年的馬德拉。

誰點的這種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