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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收到了，多謝你啊。”手伸進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匝好的鈔票，壓在桌子上后，推給了站在對面的青年，“這是給你的那部分。”

青年點了點。

在他點完后，男人才拿起煙盒，搖了搖后將開口的一頭對向他，“數目對得上吧？”

青年伸手，從煙盒里抽了根煙出來，

“嗯。對得上。”

看著青年接了煙，男人又壓了個打火機在桌子上滑過去，“想不到你還挺有本事的。”

“認識點兒社會上的人。”青年沒接打火機，把那根煙夾到了耳朵后，“章總，沒什么事，今天我就下班了。”

被叫做章總的男人，抬手擺了擺，他立刻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

……

“碰！”

聽到車門關上的聲音，坐在車后座的江尹一睜了睜眼。

坐進來的青年，扭頭給他扔了一沓鈔票過來，“哥，這是我老板給的提成，你拿去給今天幫忙的幾個哥們分分。”

“有多少？”

“要回來的債款的百分之十，一共六萬，都在這。”

江尹一將其中分捆的一小摞抽出來，拋給了他，“他們的我去分，這是你的。”

“哎，不用——”青年連連推拒，他知道這錢是江尹一要回來的，“我本來都要被炒了，錢要回來，現在章總還說要提我做經理。”

“這錢你們拿著。”

江尹一沒聽他說什么，將那一摞錢又給他拋了回去。

推脫不過的青年，看著他準備下車，想起什么的問道，“哥，你胳膊沒事吧？”他記得去要錢的時候，江尹一叫人拿椅子砸到胳膊了。

推開車門，一只腳跨下車的江尹一說，“沒事。”說完，他就下了，關上了車門。

看著他往后走，坐在駕駛座的青年把頭探出去，“哥，晚上出來喝酒啊，我請客！”

“再說。”

回完這一句后，江尹一攔了輛計程車坐了進去。

……

窗外一道筆直的光柱，從前方射了過來。

“到我手上一共五萬，我拿五千，剩下你們拿去分。”站在窗前的江尹一一面打電話，一面看著開進來的那輛電動車，停在下面。

“哥，你拿一萬吧，我們也沒干嘛。”

江尹一說，“我拿一萬不好分。”

“行，那哥，還有這種活叫我們唄。”

江尹一敷衍的應答之后，就聽到了敲門聲，他掛斷電話，順手把手機丟到床上后去開了門。

門外的外賣小哥，將一個寫著‘益豐大藥房’的紙袋子遞了進來。

江尹一說了句‘謝謝’，就關上了門。

他把紙袋子里的東西都倒在床上，就一瓶藥，幾個醫用敷貼。江尹一往床上一坐，把上衣脫了。

他胳膊上有塊很深的淤青。

江尹一拿藥噴了噴，噴完后，又用嘴吹了吹，等止痛化瘀的噴劑差不多干在皮膚上后，撕開用敷貼一貼，就算處理完了。

整個處理的過程，算得上是十分嫻熟。畢竟對于他來說，受傷算是家常便飯了。

做完一切的江尹一去洗了把臉，在他抬起頭，看到自己濕漉漉，往下滴水的臉時，想到了自己幾年前——

他那時候干過催收。就是替那種放砍頭息的小貸公司收一些爛賬。

干那行不需要技術，只要心夠狠，手夠黑就行了。因為面對的，不是積貧積弱，橫遭變故之家，就是那種正規途徑貸不出來，靠小貸‘擼口子’過活的人。第一個只要你心狠，仍舊能從骨頭里榨出二兩髓來。第二個，就只能跟他比誰更狠，更不要命。

江尹一那時候才輟學，靠跟著別人混才能勉強有一口飯吃。但即使這樣，江尹一在這一行也只干了半年。

江尹一打架這么厲害的原因，也就在這半年里——那些被逼紅了眼的債務人，除了一部分拿著百草枯，以自己的死威脅，求他再寬限一段時間，更多的是舉著刀沖出來叫嚷著跟他們同歸于盡。

太多次被突然砍過來的刀嚇到后，逐漸麻木的江尹一學會了如何最快的奪走利器，一擊制服對方。

那半年對江尹一的人生來說，仿佛是開了快進一樣。除非他努力回想，不然那些債務人或絕望，或兇狠的，給他造成沖擊的臉，大多都已經模糊了。

鏡子里已經褪去稚嫩，逐漸成熟的臉，突然破出一個笑容。有點自嘲的意味。

過了幾年了，他居然還在干同樣的事。

第128章

邵斯煬特愛穿那種正肩的無袖背心。

拉開柜子，十件有四件都是。寬松，有型，搭條鈦鋼的鏈子，直接就出門去了。

他今天本來也打算這個打扮，戴項鏈的時候，發現自己兩條手臂被這衣服襯的跟麻桿似的，加上他不怎么長汗毛，肩膀也薄，看著幼態的很。邵斯煬之前沒在意過，被江尹一說了回‘還小’后，就莫名在意起來了。

把顯得他胳膊細的無袖背心脫了，換了件綠色的半拉鏈衛衣。因為圓領，四分袖，視覺上一下把他的體態，從男孩拉到少年。

邵斯煬終于滿意了，換了雙配這身衣服的跑鞋，就打算出門了。

他剛下樓，就看到家里的阿姨，蹲在鞋柜旁拿鞋。一個穿著杏色連衣裙，戴著翡翠耳環的女人，提著包站在門口。

邵斯煬頓住腳步，“你來干嘛？”

女人嗔怪，“當媽的周末不能來看看你？”她見邵斯煬現在的打扮，問道，“你現在是要出門？”

“你也說了是周末。難道指望我周末在家里睡覺？”

他這幅語氣，女人仍舊笑的眉眼溫柔，“跟誰去玩兒呀？權律他們么？”

“嗯。昨天就跟他們約了。”言外之意是，她今天來的不是時候。

換好鞋的女人，走到他身旁，垮著今年新款的馬鞍包的手臂抬起來，幫他整了整肩領。

“那你去吧。”

“你最近表現好，老師都夸你。喏——媽媽給你的禮物。”手從包里拿出一個棕色的盒子，遞給了他。

“什么啊？”邵斯煬直接拆開了。看到里面那只表后，又意興闌珊的裝了回去——因為常收到這種獎勵，別說驚喜了，他連高興的表情都擺不出來，“你還不如送我輛車。”

“上次送你車，也不見你多開心。”女人將盒子從他手里拿出來，打開了，取出表來親自給他戴上，“你看，不是挺好看的嘛。”

邵斯煬將手掙出來。

看到他沒馬上摘了丟掉，女人就足夠開心了，“去玩吧，周末就好好玩，玩的開心。”

從小生活在這種寵愛環境里的邵斯煬，在女人柔聲細語的叮嚀里離開了。

……

江尹一今天穿的，就是邵斯煬出門前換掉的無袖背心的同款。

也是年紀差不了幾歲，品味都相似的很，江尹一也搭了條鈦鋼的項鏈，不過是菱形的。食指跟中指也戴了戒指。

都沒有牌子，搭的卻很有味。

是跟穿著幾萬十幾萬牌子貨的戚景他們坐一塊兒不遜色的程度。

邵斯煬喜滋滋靠過去，故意先沒找江尹一，而是箍上坐在江尹一身旁的權律的肩膀，“今天怎么安排？”

“這不等你安排嗎。”被箍著肩膀權律，抬起頭看來遲的邵斯煬。

“我可沒那么大的面子。這不還得等你發話嗎。”邵斯煬擠進來，看著像是貼靠著權律坐。

今天熱死了，邵斯煬又是從室外進來，權律受不了他身上的熱度，趕他不動，自己起來了。

占了位置的邵斯煬，這才好好的去看擺弄手機的江尹一。

“你胳膊怎么了？”他這才注意到，江尹一胳膊上貼著敷貼。

“傷了。”

“怎么弄的？”

邵斯煬這邊關切問著，站在窗邊的閔舒行和剛進來的戚景，一下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天太黑，不小心蹭樹上了。”

“還說的。”邵斯煬顯然不信這個說辭。但江尹一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樣，又讓他問不下去。但他不死心，沒話找話道，“誒，你這戒指怪漂亮的。”

他的心思，都跟鋪陳在江尹一眼前似的，差點都把江尹一逗笑了，“你表也不錯。”

邵斯煬親親熱熱貼上去，抬起手腕展示，“真的啊？我媽剛送的。”

這一幕令閔舒行跟戚景都覺有種說不出的礙眼——之前怎么沒覺得這小子貼江尹一貼的這么近呢？

他倆是后知后覺，權律卻是早覺得邵斯煬有點兒不太對，之前玩牌，邵斯煬還摸到江尹一領口里去了。

“邵斯煬。”

突然被權律叫到的邵斯煬抬起頭，“干嘛？”

“你別弄得那么像同性戀——干脆你坐江尹一腿上去得了。”權律能說出來，就說明心里不這么想。

但他這句話，卻叫江尹一笑出來了。

邵斯煬沉默了半天，才坐正了拋出一句辯駁，“你他媽才同性戀。”

閔舒行下意識去看戚景，發現戚景也在看他。他現在正好有話跟戚景說，向他使了個眼色。戚景從沙發上起身，不動聲色的走到了他的身旁。

閔舒行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邵斯煬那小子，是不是——”

他沒說下去，他知道戚景懂，窗外燦爛的陽光，照的他的眼睫雪白雪白，“要不要把他拉進來？”

“拉他干嘛？”戚景眉頭瞬時皺了起來。

他變臉太快，讓閔舒行一時有些怔愕，隨后給出自己的理由道，“那不然怎么辦？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吃到的可能性大吧。”他雖然也不想再拉一個人，但他跟戚景兩個加起來都壓不住江尹一啊。

從那天之后，連根指頭都不敢碰了。戚景他不知道，反正他忍的上火，口腔潰瘍都得兩回。

第129章

棉簽上沾的紫色藥水，在有多處淤青的背上抹開。

夏顏邊給他上藥，邊掉眼淚。

背對著她坐著的夏摯沒說話。他原來那頭即便掉色，也十分引人注目的鯔魚頭，已經因為進去了一趟被剃掉了，露出硬扎扎的發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