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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涼殿外的池面上水汽蒸騰,殿內放置著降暑的冰鑒,縷縷霧氣從冰鑒上升起,殿內霎時跟著涼爽了幾分。兩側裝飾華貴的銅鶴香爐內燃著恬淡的安神香,聞之令人昏昏欲睡。
床周罩著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帳子,鏤雕的銀香囊掛在帳頂,輕輕晃動。
一名青衣小侍端著濃稠的湯藥進入殿中,霎時將香爐中溢出的馥郁芬芳沖散得七零八落,“陛下,該用藥了。”
守在床前的侍從將雍林扶起來,使他半靠在床榻邊,而后雙手從青衣小侍手中接過湯藥。
雍林輕咳了一聲,“二郎呢,還沒回來?”
侍從一邊給攪拌著藥讓它快些涼下來,一面回道:“殿下想必已經在路上了。”
雍林望著床幃,眼神空洞。半晌后,揮了揮手,“你先下去。”
“父親。”雍淮匆匆進來,連外衣都還沒來得及換下,“可好些了?”他瞥見小幾上放著的湯藥,忙端起來準備喂給雍林。
雍林臉色一黑,將豆青色藥碗搶了過來,他還沒老到動不了的年紀!
把藥一股腦喝完后,雍林回過頭,幽幽望向雍淮,“二郎,我昨晚夢到你母親了。”
“嗯。”雍淮抿了抿唇,“父親這段時間還是讓程院使常隨身側,時時照看。”雍林早晨醒來吐了血,整個宮中人仰馬翻的,幾乎要亂成一鍋粥。
雍林嘆了口氣,“我知道。昨晚你阿娘問我,你大兄的忌日快到了,還記不記得。又說他們五個太孤單了,問我什么時候去找他們。”
“她是在怨我,我當初要是不起兵,他......”
后面的話雍林沒有再說下去,殿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雍淮接藥碗的手頓了頓,淡聲道:“母親不過是一時氣話而已,父親何必當真。”
“不是氣話。”雍林固執的說:“她從前就一直在生氣,不怎么理我。我現在這幅模樣,哪還有臉去見她。”從前他沒多少妾室,宮中妃嬪大多數都是許后崩逝后才納的,他時常沉溺其中麻痹自己,清醒時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卻又擺脫不了,如此循環往復。
雍林說著說著,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雍淮忙將一旁的帕子遞了過去。他咳了半天,等將帕子放下時,上面滿是斑駁血跡。
雍淮又揚聲讓宮侍喚御醫進來,自己也不敢走,只守在床前看著雍林。自母親去后,父親原本就不算好的脾氣變得愈發的喜怒無常,暴戾不堪,怒氣一上來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宮侍宮妃稍有不慎便遭重責。在氣頭上的時候,就是他這個親兒子都不得隨意近身。
“沒事。”雍林抓住雍淮的胳膊,苦笑道:“再過幾日是你阿兄的忌日,你幫我去看看他,再順帶看看你阿姊和三郎二娘,我就不去了,免得你阿娘見了我煩心。”懿懷太子就葬在他的陵寢燕陵中,許后也葬在此處,不過許后是直接葬在他的地宮中,兩人預備著將來要合葬的,同懿懷還有些距離。
雍淮扯了扯嘴角,終是沒說什么,“知道了。”
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雍林喃喃道:“阿真啊,二郎也長大了,若是大郎還在,現在我們連小孫孫都要有了,大娘恐怕也已經嫁人了。”
含涼殿外守著一群人,見到雍淮從殿內出來,連忙迎了上來,“殿下……”又小心翼翼的窺探著雍淮的神色,想要從中得知一二消息,卻失望的發現什么都沒看出來。
“陛下身體可好些了?”姚麗妃忐忑不安的問著雍淮,她們這些人比誰都怕皇帝死。若是有兒有女又同皇帝關系一般的妃嬪,皇帝死了還更能享福,她們都無子女,就盼著皇帝能活的長長久久的。
雍淮瞥了她一眼,“已無大礙。”
宮侍上前問道:“各宮娘子們在殿門外候了許久,可要請娘子們進去探望陛下?”
“你自己進去同父親請示。”雍淮聲音淡漠,他沒有越級替父親管理宮妃的癖好,頓了會又道:“若是無他事,孤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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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將親娘堵到啞口無言,再也不提那事,從宋國公府出來后杭榛心情頗好,南垣不禁問道:“什么事這么開心?”
杭榛睇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關系?”
南垣嘀咕道:“又有人找我提綃綃的親事,我說等她到了十五歲后再選人家,他們還不相信,說綃綃都十三歲了,怎么可能還不選人家。”
“愛信不信,理他們作甚?”杭榛挑了挑眉,“非得像他們一樣,十三四歲嫁人就好了嗎?”她確實認識不少十三四歲就嫁人生子的,有些明明跟她同齡,看起來比她老了十歲不止,還有些甚至都沒活到她這個歲數。
南垣跟著她點了點頭,再不敢提這個事。
鶴鳴院內,寢室的窗牖又打開了一扇,落日從中透進來,細細密密的金光照在羅幃上,使葡萄纏枝紋茜色的帳幔仿佛鍍了一層金光。
小姑娘以為是婢女打開了窗牖在透氣,也沒在意。不過她這會要換衣服了,便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準備將叉竿取下,將窗子關好。
誰知窗臺上竟擺著東西,一個嵌著寶石的鳳紋漆盒和一本書。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打開漆盒,里頭是一對小巧的點翠耳墜子,僅比指甲蓋大些,令她驚奇極了。對著日光把玩了一會,又放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誰路過遺落在這的,點翠是稀罕物,她可不敢亂動。
放下漆盒,小姑娘又將視線移到了一旁的書上,封面赫然是《內部揭秘:宣平縣主最愛光顧的小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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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病了,泰半公務便壓到了雍淮身上,原本在太極殿中堆積如山的公文被一批批的抱往東宮崇政殿。
饒是雍淮精力旺盛,又從小處理慣了政務的,也覺得頗為煩躁。
經過通傳后,李文輕手輕腳的進殿,低聲道:“殿下,東西已經送到宣平縣主那了。”想起這個李文就覺得心酸,想他也是一個堂堂世家子,從小精心培養長大,又年紀輕輕做到太子左內率中的副率,沒想到現在的工作居然是給小姑娘送東西?!簡直是太屈才了!他爹他娘聽了怕是要痛哭流涕。
這怎么能忍?
“知道了。”雍淮頭也不抬,淡聲回了一句。
聽到太子的聲音李文就嚇得一個激靈,行吧,橫豎這也是在給太子干活,他還是忍著吧。
正要悄無聲息的退出去,雍淮又問道:“書呢,怎么不給我?”
經他一提醒,李文才想起了這個事,往自己手上看了看,沒有找到,又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怔愣道:“我買了的呀,怎么不見了。”
雍淮難得抬眸看了他一眼,“所以東西呢?”
“臣真的買了的。”李文還在不斷重復著這句話,又在身上翻找了許久,愣是什么都沒找到,連袖口都被他掏了半天,方才絕望的發現書是真的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