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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人離開池邊后, 沿著竹林小道走起來,小丫鬟們在身后不遠不近的跟著。
“阿綃,你把他踹到水里, 他會不會去到處說啊?”趙圓憂心忡忡的看著南知意, 朱云裳也很是內疚,畢竟這事因她而起,自己處理不好還要勞煩別人。
南知意懶散道:“他愿意說就說唄,誰會聽他的?”
趙圓仔細一想,南知意的信譽度確實比衛大郎高多了,何況他還剛搞出來這種事,估計大部分人都不會信他吧?
這么一掂量,兩人提起的心又放了下來。
南知意囑咐道:“你以后不要跟他掰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藕斷絲連呢, 碰到一腳踹開就行, 別讓他黏上來。”
“好。”朱云裳抿嘴笑著, 心中流過一股暖流。
她祖父母前幾日才從老家趕了過來, 將這事處理了。朱侍讀舍不得一個女兒就這么廢了,便想讓衛家娶朱大娘,衛家也不是吃素的, 當然不肯娶這樣的女子做冢婦,仍舊想繼續同朱云裳的婚約。后來又稍稍退步, 愿意讓朱大娘進門做妾室。
衛大郎身上無爵位,必須四十無子方能納妾,朱大娘進門只能做沒有納妾文書的賤妾!一個濫妾朱侍讀怎么可能同意?要是真同意,他臉面都要丟盡了。兩邊就此相持不下。而朱云裳母親衛宜人生就一副懦弱性子,一面是娘家,一面是丈夫, 她在中間兩面為難,兩邊相勸卻又兩邊不討好。
直到元夫人回京,才做了同衛家退親、將朱大娘孩子打掉后送到鄉下清修的決斷,準備等朱大娘修到腦子清醒了再遠嫁出去。若是修不清醒,就未知將來了。
趙圓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總想著這些事了,順天府這么多男子,你還怕找不到好的?大不了咱們一塊做女冠去嘛!”她神采飛揚的描繪著做女冠的好處,朱云裳也激起了興趣,一塊討論起來。
“北郊的玄云觀就差你這個觀主了。”南知意毫不留情的嘲笑她只敢說不敢做。
朱云裳喃喃道:“明明我才是最無辜的那個,她卻只想著丈夫和娘家的想法,從來沒問過我想如何、我愿不愿意。”
兩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在抱怨衛宜人只顧著迎合衛家人和朱侍讀,卻不管她這個親生女兒是怎么想的。她們雖對此也頗為氣憤,但是衛宜人到底是朱云裳母親,二人不好過多置喙,只沉默聽著。
衛大郎好不容易才被侍從們從水中救出來,身上衣服全濕透了,頭發上滴著水,甚至還掛著綠綠的、似乎是水藻一樣的東西。還是一個侍從脫下外衫給他披上,以免受寒。
幾人扶著衛大郎,吭哧吭哧的往外院走,卻在轉角處撞上了一群貴夫人。
“這是怎么回事?”周夫人正領著女客們閑逛談笑,卻看到了一個形容狼狽的男子出現在面前,頭發擋住了部分面龐,看起來像逃荒回來的,這一刻,她也摸不準對方是誰。
衛大郎氣喘吁吁的答不上話,他身側仆從回道:“回夫人話,我家郎君方才落水了,才被我們救起來。”
元夫人卻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是衛大郎,皺眉問道:“衛大郎?這是女眷處,你怎么在這?”若是尋常小宴則不必避嫌,這場壽宴順天府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魚龍混雜,自然要將男女客分開,女眷所在之處若非傳召,輕易不得擅入。
李氏對衛大郎的事跡也略有耳聞,他又在公公壽宴上鬧事,自然心下厭煩,但他畢竟是在自家落水,她也不好不管,只得裝出慈和的面容,“那還不快些帶你家郎君去換衣裳?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
衛大郎勉強抬起頭,喘著氣道:“是、是清河——”
“什么?”周夫人年紀大了,耳朵不大靈敏,“你說我家河水清澈?這倒是真的,我家那池子是活水,從外面河道引流的,還養了不少魚。對了,今日吃的魚也都是我們自家的。”
一旁穿著藕荷色素紗長衫的婦人笑道:“你這孩子,就算平谷侯家池水漂亮,你見了就欣喜,也不能就這么不管不顧的下水去啊,要是病了,豈不是給平谷侯家添麻煩。”
一番話說完,眾人都笑了。
“不是池子。”衛大郎感覺到有些寒意,忍不住攏緊了身上外袍,換做從前,這種下人穿的衣衫他沾都不會沾,事出緊急,也只能將就用著了,“是清河郡君。”
場中陷入一股詭異的沉默,一眾人面色復雜的看著他,不知該怎么接話。
還是一名貴婦打破沉默,肅聲道:“你不知禮數、擅入后院就算了,落入水中還要誣賴郡君不成?真不知你先生都教你些什么!”
衛大郎的祖母和母親今日都不在,只派了他嬸母來。她本就羞慚,聽了這婦人的話更是臉上臊得慌,怒斥道:“大郎!你胡說些什么!我看你近日是愈發糊涂了!”
為了轉移話題,貴婦們又跟著夸了幾句南知意,各種聰慧伶俐、乖巧懂事、漂亮可愛的詞匯,不要錢似的往她頭上砸。
韋王妃神色稍霽,“我家清河雖說從小乖巧,到底年級小,萬萬當不得諸位如此夸贊。”
見眾人都不相信他的話,衛大郎心中焦急,“真的是——”
“你閉嘴!”他嬸母已經怒到了極點。
“不必罵他。”南知意從林中緩緩走出,清風吹拂在她身上,將那條獅子滾繡球織金紗馬面裙漾出一個漂亮的弧度,鬢角的碎發也微微揚起。她站定在衛大郎面前,溫聲道:“是我將他踢下去的。”
朱趙二人上前給長輩們行禮,品級低于南知意的也反應過來要給她行禮。
“你踢他下去的?”周夫人心都揪了起來,“他看著就重,你腿疼不疼?”她嫌棄的看了衛大郎一眼,“身上又臟,有沒有弄到你?這種事你讓下人去做就好,怎么自己親自來,累著了可怎么辦咯!”
趙圓從小到大見多了類似的事,還好些,朱云裳已經聽得目瞪口呆了。南知意早就料到如此,笑著安撫道:“舅祖母,我腿不疼。”
韋王妃也罵道:“這么大個人了,什么東西都去碰?”
南知意做出委屈狀,“我哪有,又不是我要去碰的。”明明是衛大郎自己跑到后院來礙她眼。
“云裳怎么在這。”衛二嬸也看著站在人后的朱云裳,關切問道:“可是他又去煩你了?”
朱云裳神色復雜的看了一眼衛大郎,聲音有些低沉,“二舅母,我倒是沒事,就是郡君被他給打擾,受了驚嚇。”
“哎喲!”一位打扮精致、年紀四十上下的貴婦突然驚呼出聲。
周夫人關切道:“阿趙,你怎么了?”
這名婦人是燕國公長女、趙夫人娘家長姐,她認真道:“我聽聞衛大郎這段時間經了些事,仔細想想,莫不是被什么東西給纏上了,才做下這些糊涂事。阿綃年紀小,說不定能看到什么東西,剛才將他扔到水里,可能就是在給他清洗污穢呢!”
她又解釋許久,說的頭頭是道,聽者頻頻點頭,一人感慨道:“要不是阿趙提點,我還想不到這一節呢。”都是些年紀大的貴婦,在家沒事干了就開始信信神佛玩,祈禱能夠保佑子孫后代。也有少數是極其迷信的,更是對大趙氏說的話堅信不疑。
李氏看向衛大郎的嬸母,微笑道:“也不知他身上的東西去干凈了沒,只是濕衣服穿身上容易著涼,我還是先著人把他送回去換衣裳。”
“如此甚好,多謝了。”她笑得有些牽強,“我讓你兄弟陪你回去。”她淡聲吩咐婢女去前院喚他兒子一起。
衛家差不多稱得上是世家,太|祖一向不喜歡這些前朝世家,衛家近幾代偏又沒出什么人才,這便沒落了,否則也不會將女兒嫁到當時剛剛在官場嶄露頭角的朱尚書家,后來朱尚書突然升遷吏部尚書,衛家總算是下對注了。朱云裳有個尚書祖父、自己又知書達理、溫柔嫻靜,衛家二嬸也想讓兒子娶她,可惜當初她家老太太拍板定了長孫,她作為兒媳不好反對,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