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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尚早,將將到了巳時,整個薊北王府還未喧鬧起來,南知意經過假山涼亭、流水落英,路上竟是沒見著幾個下人,更別說府中其他人了。
快走到內院口,她隱約聽到外院傳來人語聲,奇道:“今日府中有什么事么?”這個時辰阿叔他們早該去官署了,兄長們也應該去了學堂。
“奴也不知。”見此情形,侍女亦是滿臉茫然,“娘子小心腳下。”
南知意抬腳跨過月洞門,再往前走兩步,那邊的聲音更大了,卻聽不出在說什么。透過冉冉孤竹,一名穿著玄色曳撒的少年斜坐于正廳,低頭看著手上的一張紙,身側有一人正低頭對他說些什么。
想必那聲音便是他二人發出的,再環顧一圈,數名佩刀侍衛立于周圍,儼然是在拱衛那玄袍男子。
南知意心中疑惑更盛,她怎么不知道府上要來這號人?正胡思亂想著,她已經到了正廳中,疑惑道:“小哥哥,你是誰呀?”
雍淮正低著頭看公文,耳畔忽而傳來清清泠泠的少女聲音,訝異的抬頭望去,只見身前那人眉眼彎彎,笑靨點點,他的心跳不自覺的漏了一拍,身子也隨之坐正了。
兩旁的侍衛想上前攔住南知意,雍淮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而后反問道:“你又是誰呢?”從這小丫頭在竹林起他便發現了,一直沒做聲也是想看看她想做些什么,沒想到她竟是直接上前來詢問。想到這,雍淮無聲的笑了笑,這般直接,倒也是符合她的性子。
“我是這家的人呀!”南知意瞪大了那雙鹿眸,他出現在別人家中,還要問主人家是誰?
雍淮唇角勾起,點頭道:“原來你是這家的小姑娘。”
南知意瞬間便炸了毛,“我才不是小姑娘,我是小郎君!”她打扮成這樣出現在外院,怎能在陌生男子面前承認自己是女郎。
她惱怒的模樣著實可愛,白皙的面龐染上了些許酡紅,秀眉輕輕擰起,小嘴也是緊緊抿著的。凝視片刻,雍淮驀地想起小時候母親養的那只小貓,也是這般愛生氣,每次生氣時眸中似有無限怒氣。
“是我想錯了,原來是南小郎,還望你不要見怪。”雍淮從善如流的改口。
南知意驕矜的點點頭,大度道:“沒關系,我原諒你了。”他這般誠懇的道歉,反倒讓南知意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欺騙他在先,竟還讓人道歉。
雍淮差點被這小姑娘逗的笑出聲來,溫聲道:“你站著不累么?”
經他一提醒,南知意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在這站了許久,想起了自己的正事來,轉頭問道:“都弄好了嗎?”
阿江小聲道:“剛才馬夫過來說赤騮還在用食,估摸著還要等一小會。”赤騮便是南知意的愛馬。
南知意挑眉道:“這么晚才吃?”既然馬還沒好,她也不可能讓自己繼續站著,當即準備在雍淮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走到雍淮身邊,看清他身上衣飾后,南知意倏地一驚,他腰間革帶上的帶鉤竟是玉鉤!
能佩玉帶鉤之人絕非等閑,她剛才忽悠這人半天,又想著他不是長輩,未曾同他見禮,要是他記恨上自己怎么辦?可剛才沒有見禮,現在在見禮肯定會顯得格外奇怪,南知意有些不安的扭了扭。
身側原本鬧騰的小姑娘突然安靜了下來,局促的坐在那,神情緊繃。雍淮轉過身看她,疑惑道:“怎么了?”仔細回想一番,他應該也沒說什么惹她不高興的話吧?
南知意正沉浸在思考中,咋然聽到雍淮的問話,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抬頭迷茫的看著雍淮,“小哥哥,你說什么?”
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呢,雍淮啞然失笑,重復問道:“你剛才怎么了?好像有點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南知意更加迷茫了,“我就是好奇你為什么會出現在我家。”她不過是在發呆而已,若是不高興了,絕對會第一時間顯露出來,畢竟忍氣是會忍出毛病來的。
雍淮抿了一口茶水,柔聲道:“我是來尋薊北王的。”
南知意道:“可我阿翁昨晚說,他今日要去訪友,一大早就出門了。”她躊躇半晌,小聲提議道:“小哥哥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嗎?可以告訴我呀,我幫你轉告給阿翁。”他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尋上門來,想必是有要事要找阿翁的。
雍淮搖了搖頭,“謝謝你,不過我已經讓人去找薊北王了,他說馬上就能回來。”他對著南知意道謝時,星目如炬,深邃而不見底。
南知意極少被人這樣看著,尤其對方還是個面如冠玉、瀟灑俊美的男子,頓時有些羞赧起來,小手掩在袖中,緊緊地拽著袖口,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
她瞥了一眼兩人中間桌案上擺著的櫻桃,便確信了阿翁馬上要回來的話。櫻桃可是稀罕物,被譽為“早春第一果”,他們家都是來了重要客人或親眷才拿出來招待。南知意若有所思的望著雍淮,想來阿翁對他很重視了?
坐在這等赤騮用食的南知意頗覺無聊,開始琢磨著套雍淮的話,她仰頭問道:“小哥哥,你是哪里人,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你呀?”她怎么從未聽說過順天府有這么號人物。
雍淮默了一瞬,就在南知意都要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他忽道:“我從應天府來。”
“哇!”南知意驚嘆出聲,“原來你是從那么厲害的地方來的!我還從未去過京師呢!”她補充道:“我說的是南京師,我們這里也早就是京師了,不過聽說沒有那邊繁華。”
她驚嘆的模樣不似作假,然而雍淮卻快被她給氣笑了。她兩年前還問自己是不是從應天府來的狗官,怎的今天就驚訝他是從應天府來的了?還一口一個小哥哥?
見雍淮不說話了,南知意也不氣餒,又接著說:“我聽我阿翁、阿爹還有阿娘他們說,應天府可美了,有秦淮河、雞鳴寺、棲霞寺還有玄武湖。”她說著說著,聲音又低了下來,“可是我都沒去過。”
雍淮沒有安慰人的經驗,他想了想,柔聲道:“你現在還小,說不定你以后就能去了。”
“是呀!”南知意復又快活了起來,“我阿爹阿娘他們這兩年就在應天府,我阿娘說,我要是乖的話,她得了空就接我過去玩一玩。”薊北王二十年前才來的順天府,故而王府里年紀稍微大些的人都對應天府記憶尤深。
雍淮也跟著她笑了起來,“如此甚好。”這小姑娘太好哄了,她都這么大了都沒去過一次,竟還一直相信她阿娘說要接她過去玩的話。
南知意想起了一件事,她壓低聲音,小聲道:“小哥哥,我阿翁說秦淮河晚上有人唱曲兒,是真的嗎?你去聽過嗎?”眼眸中盡是興味,還帶著幾分好奇。
雍淮下意識皺眉,南弘這老小子都教了她些什么!想著小姑娘年紀還小,他委婉道:“也許是吧,我沒去聽過,以后可莫要隨意問別人了。”
南知意追問道:“為什么呀?”不就是唱歌嗎,她家里也時常有人來唱歌啊,只因為薊北王妃喜歡聽。
雍淮被她給問得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怎么回她。
南知意本來也只是好奇想要求證一二,并不是對秦淮河上唱曲兒的多感興趣,雍淮咋變的態度和神色讓她覺得又得了新奇的玩意,正想說些什么,婢子卻過來說赤騮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起身叉手道:“小哥哥,我還有事,先出門啦!”
雍淮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南知意正準備轉身向外走去,大門口卻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朗喝:“一娘,你大清早站那做什么呢?”
作者有話要說: 南·見色起意·知意:今天見到一個小哥哥,他好好看哦!
雍淮:呵,上次還說我狗男人,這次就是小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