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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皇上手里頭拿著奏折子,手都哆嗦了起來,話卻愣是一句話沒說。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真是打心里頭疼得哆嗦。他自然明白這朝政上頭的艱難,就連他這個皇帝有時候都有點身不由己,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女人居然會栽在這上頭。
當時他將顧清河放在宮外頭,防的是宮里的女人,可如今卻讓她在宮外頭遭了難。
“蘇全海,你立即將隨行大臣傳召進來,”皇帝說這話的時候,一只手撐在案桌上,似乎有些站得不穩。
待一眾隨行的內閣大臣進來后,眾人見著皇帝難看的臉色,面面相覷連一絲動靜都不敢弄出來。
最后還是皇帝緩聲說道:“京中出了事,朕要即刻趕回去,這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處理。”
張宗義是內閣里頭皇帝最信任的人,平日里也就他敢和皇帝梗著脖子對掐,此時眾人都眼巴巴地看他,所以他不得不上前一步問道:“皇上,不知這京中出了何事,微臣等愿皇上排憂。”
這些能隨皇上南巡的那都是皇帝平日的心腹,可是這皇妃被劫一事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所以他并不想弄的人盡皆知。況且這事關顧清河的名聲問題,皇帝就更得慎重行事。
皇帝聲音沉重道:“方才從京里頭送過來的請安折子,上頭上太皇太后身子不適……”
這下頭的話他沒繼續說,不過眾大臣自然明白這里頭的意思,只以為是太皇太后的時日無多。所以張宗義便又是寬慰皇帝:“太皇太后洪福齊天,必會鳳體安康,所以還請皇上保重龍體,一切從長計議。”
皇帝目光深沉,眼眸里頭夾雜著太多看不清的東西。
不過他還是命人即刻備馬,讓他趕回京城。可內閣的幾位隨行大臣一聽皇上要單槍匹馬地往京里頭趕,嚇得立即跪下,死活讓皇上帶上侍衛。
皇帝是一心想要趕回去,可是那些大臣擺出一副,您不聽我的勸我就跪在地上不起來的架勢,皇帝只得讓侍衛跟在后頭。
不過眾人騎了三日的馬突然在路上遭了雨,雖然很快便趕到了驛站避雨,可皇上還是不可避免地生了病。這馬是騎不成了,所以改為乘船前往天津衛。
原本皇帝倒是不暈船,可是此時身上發著高燒,心里頭又牽掛著顧清河,所以這吐的更是天昏地暗。
待到了夜里頭,這廣闊的江面上就只有他們這只船,在一覽無波的江面飛馳而過。因著他們是輕裝出行,所以連這船都是在碼頭現租的。
夜晚降臨之后,江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靜,而曠闊地江面連岸堤都看不清。皇帝躺在船艙里的床榻上,頭上還蓋著一條溫熱的帕子。
外面的侍衛安靜地守在船艙門口,過了一會,便見從甲板上下來一人,手上還端著青瓷小碗,里面濃墨般地藥汁散發著陣陣熱氣。蘇全海是隨身伺候皇帝的,可是這次皇帝嫌他不會騎馬,便沒有帶他,而此時伺候皇上的重任自然是落在侍衛統領衛林的身上。
待衛林將藥碗端進船艙后,站在床沿邊輕聲叫了句:“皇上,該吃藥了。”
皇帝的依舊輕閉著雙眸,待過了好一會后,才緩緩睜開眼睛,搖曳的燭火下一雙帶著水汽的眸子看起來略有些脆弱。他躺靠在床上感受著搖晃地船身,胃里一陣陣地難受,連臉色都不可避免地蒼白。
“皇上,如今才到了山東境內,京城路途遙遠,您龍體欠安,奴才想著不如明日便靠岸,請了大夫仔細診治皇上的病情,”衛林是皇上的心腹,但是這京城之中的事情他也不甚清楚。
所以這會子為著皇上的龍體著想,也想靠岸請了大夫,要不然這半路上真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他以死謝罪都不管事。
皇帝此時雖然腦子燒的昏昏沉沉的,可是心里頭卻還是熱油煎著似得撓心。從杭州回來這一路上,腦子里頭早已經揣測了無數個念頭,可是每一種都足以讓他肝腸寸斷。
他自然是明白自個對清河的心,可是他也是一心想著如何去愛她,怎么去對她好。如今突然告訴他,清河被人劫持了,現在生死不明。他連多想一下都不敢,念頭一動就猶如剜心一般疼。
原先他只以為事情還沒到不可彌補的地步,他不愿意做那趕盡殺絕之人,可是如今別人都已經逼到了他的頭上,他自然也不會再客氣。只是他沒想到這件事會連累到清河,他飽讀圣賢書可心里終究還是大男人,爺們在前面再怎么斗都不該牽累到女人。
就在皇帝一仰頭將苦澀的藥汁喝完后,甲板上突然傳來一陣響動聲,他抬頭便是皺眉。衛林看了立即說道:“皇上喜怒,奴才這就上去。”
可還沒等他出去,門口便有人通報道:“回皇上,江上突然出現幾只小船,正全速朝著這邊駛過來。”
皇帝原本疲倦地眉眼突然抖落了生氣,雙眸斂聚透著幾分凌厲,他立即下床穿了鞋便是直奔著門口而去。
衛林不明所以只得立即走過去,擋在他門前道:“皇上,那些人不知是敵是友,奴才出去打發了,還請皇上在船艙之中。”
皇帝此時面色泛紅,連走路都有些趔趄,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卻異常堅定地說道:“月黑風高,你認為友人會這時候來?”
皇帝出來后,站在門口守衛的侍衛立即跪下請安,不過他沒耽誤只吩咐了一句跟上。當一行人來到甲板上時,就看見甲板上弓箭手早已經準備好了,各個拉滿弓弦對準對面的江面。
而船上懸掛著的燈籠,只能將船頭照亮,卻讓人看不清對面的狀況。而天下的弦月也被烏云遮擋,連微弱的月光都未能鋪灑在這江面之上。
衛林瞇著眼盯著對面的小船看,可是卻只看見船頭似乎看著一個人,而依照身形瞧著似乎是個女人。他不由有些詫異,怎么會有女人?
“皇上,他們已經進入了弓箭手的射程范圍之內,奴才懇請皇上下令,”衛林見那小船越來越近,立即有些著急地說道。
皇帝立于船舷邊,自然也看見對面小船上的情況,只是他眼力比衛林好,除了船頭身穿淺色衣衫的女子外,還看見了身著黑衣的男人。
“清河,”皇帝將視線又落于那船頭女子身上時,突然呢喃了一聲,他略有倉惶地喊道:“不許放箭,誰都不許放箭。”
原本已經整裝待發的侍衛,此時聽到皇上的命令時,雖有些迷惑可還只是保持著原有的姿勢立于甲板四周。衛林此時就更加著急,皇上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不許放箭?再不動手,只怕那幫歹人就要沖上來。
雖然船上的侍衛人數并不少,可是這是事關皇上的安危,衛林不敢有絲毫的差池。所以他垂眸又力勸道:“皇上動手吧,這幫人雖然身份不明,但是來者不善,奴才認為應該早下手為強。”
皇帝咬牙看著對面,心頭卻又動搖了,清河不會出現在這的,對面之人一定是有心迷惑自己,那個女人絕對不會是清河。而此時他的手掌已經抬起,只要他一聲令下,船上的弓箭手就可以將小船上的人射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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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能認出來是你嗎?”謝南風站在顧清河左側,而此時顧清河全身皆未被捆綁,就連雙手都未幫上繩索,只是站在她后面的一個人拿著刀頂著她的腰側罷了。
顧清河轉頭此時身體擋著她半個身為的謝南風,在進入對面弓箭手的射程之后,謝南風便有意無意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她冷笑不已,如今倒是裝起了好人。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求饒已經是下乘,所以她寧愿什么都不說。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向對面喊救命,這樣他們也不至于誤射了你,”謝南風一手握緊長劍,一手握著劍柄,似乎隨時能抽出手中長劍。
顧清河看著船頭一身藏藍長袍的男人,頭上的束著的玉冠讓他越發地眉眼清俊,而此時她甚至能看見他堅毅的表情,就連微抿的嘴角都透著剛硬。
“謝南風,你殺不了他的,”顧清河將目光收回,面帶譏諷地看著身邊的謝南風,繼續說道:“就算他身邊沒有重重守衛,你還是殺不了他。”
“你和你背后主子的那點心思,你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嗎?你口口聲聲說要為家族報仇,可是你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滿足你的野心罷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開做功臣,可是最后的下場卻不過一個死罷了。”
謝南風此時也轉頭看她,顧清河毫不示弱地盯著他。這些天連日來的奔波已讓她疲倦不已,可是偏生她不敢露出一點疲態,在吃食上更是一點都不敢挑剔。只要他們給的,顧清河就能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
先前在宮里養胎的時候,只覺得自個嬌氣的,似乎連走幾步孩子都能不保。可是如今她懷有身孕,還這般長途奔波,可是除了身子疲倦之外卻是一點毛病都沒有,可見人面前困難時的適應能力有多強。
“慕容永燁,我勸你最好不要放箭,要不然你的女人和你兒子就要死在你自己的手上了。”
當清朗的男聲在江面之上回蕩時,不僅是皇帝就連甲板上的侍衛都心頭一陣,眾人不由抬頭看向對面船頭之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