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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學兵,趙學軍那段時間很忙,每天放學去幫著做生意,招租。晚上就睡在大院里打更,這兩個人,自出生,也沒受過這種罪,為了使來看房子的人滿意,趙學兵,趙學軍,還有改霞姑姑,每天要打掃一個巨大的院子,外加六十多間屋子。時不時的還要清洗后院的公廁,盡量保持這里最干凈的環(huán)境。捎帶還要擦柜臺……就連奶奶,都快八十了,也要偶爾看下大門,怕小孩子進去打破柜臺玻璃。老太太不知道貸款的事兒,就知道這是媳婦的工作,給人看大門,捎帶打更。
閔順那家伙挺有意思的,他每天都帶著一群人來干活。忙完,水都不喝一口的就走。倒是趙學兵發(fā)現自己那幫子朋友,從來沒露過頭,偶爾有人來轉悠了一圈后就會說:“哎呀,學兵,你媽是資本家了,兄弟們以后的日子就靠你了。”這一次,趙學兵倒是有些感悟了。
不要小看八十年代末期人們對經商的熱情,有多少待業(yè)青年,有多少縣鄉(xiāng)里想來城里做點什么的人。高橘子的小商店們花了不到一個月全部租了出去。那可是大大小小的五十多間屋子,還有一個大廳百十來節(jié)柜臺,雖然剩了一些位置不理想的,蓋的太大沒人敢要的。可是,高橘子的本錢回來了……
這一段,家里大大小小,忙的個人仰馬翻。趙學軍這一冬季奇跡一般的,沒著涼住院。人啊,就是活的賤,越累,越不得病。
年前,一串鞭炮響,高橘子跑了一趟武漢漢正街,外帶廣州,去廣州進貨捎帶看蘇珍。她給王希送了好多衣衫,還有吃的,用的,留了一封信離開了。要說,趙建國堂堂男子漢,真的氣性大,這一氣就氣到了年底,硬是沒回家。
高橘子把老廠的電工,燒鍋爐的老工人,外加李科長都找了回來,大大小小的用了十來個工人。她整了個辦公室,還給自己隔了一間經理室。假模假樣的,大冬天每天帶個墨鏡,見了人就是嘻嘻一笑,翹起一個蘭花指,摘下鏡子,矜持的跟人握手。每一天,她就像跟時間賽跑,一副地球離開她,絕對不會轉動的繁忙改革者的樣子。每次看到媽媽這樣,趙學兵跟趙學軍就是一個冷戰(zhàn),轉身就跑。實在不能看了,太可怕了,老媽變身了!
這一次,趙家人才徹底的輕松下來。接著就是擺柜臺,盤點,上貨。年前的最后一個月,隨著市委領導親臨金鑫自由市場剪彩開業(yè),高橘子這個總經理,正式走馬上任。
趙學兵以前實在不理解,老媽多愛錢。現在他是理解了,金鑫啊,四個金啊,這愛錢愛到不遮掩了啊。高橘子的大服裝店,擺在市場最前面,最好的位置,最敞亮的地兒,最洋派的衣衫,鞋子。她這店兒一開,連帶著這自由市場檔次就上去了。中國人,預備年貨是對一年工作的發(fā)泄。打隨著金鑫市場開業(yè),那地方嘩啦啦就火了。你看那院子里的五六家的美發(fā)屋,煤球子火一天一車的燒著給客人洗頭燙發(fā),水費都不知道用多少。院子里的保險絲一會一頂。你看人家閔順自己開的那個磁帶屋,門口一溜煙的學生在哪里買,買完不走,門口一頓亂蹦跶。總之一個字,火了……火的一個城的人,都知道,老趙家,發(fā)死了。
高橘子十五天打一次電報給供貨商,匯款,要貨,忙的腿抽筋。大年二十九她才把商店托給服務員,叫老二趙學兵給看著,自己租了一輛車,顛顛的跑到江關縣,去抓老頭。
這天,趙建國臭烘烘的從鄉(xiāng)鎮(zhèn)回來,一身疲憊的進了縣委大院。一件院子,所有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睛看著他。他納悶的看下四周,看門老段,神秘兮兮的指指他的臥室對他說:“趙書記,有個香港大姐噶,找你的么,我說不給開門,他們說能開么。我就覺得,不開門影響兩岸三地關系么,那……那你切(去)看看,我門口看著么,省得到時候說不清楚。好……給你證明么。”
趙建國嚇了一跳,小跑著進了自己屋子,這一進屋子,哎呦,這大胡嚕打的哦。他撩起門簾,看看院里堆了一堆人遠遠的看著。趙建國先是看到一雙乳白色的高跟鞋,鞋底的鞋掌磨得很亮,鐵商標都看不到了,看樣子,這位港客大姐走了很多路啊。他又上前幾步,看到這位大姐四仰八叉的戴著一副墨鏡在睡覺,那口水滴溜溜的從嘴角向下滑。
“你好?”趙建國大聲說了一句。
沒人理。
“咳……咳……恩恩!你好!”
那位港客大姐,翻了一□嘀咕到:“趙建國,給老娘滾蛋,別煩人……困死了……”
哎?趙建國暈了,走過去,提溜起人來,摘下墨鏡,擦去那一個血盆大口,哎呀,這紅顏色抹的,跟吃了死孩子似的。
“我說高橘子,你搞什么搞!什么東東……”趙建國晃悠了媳婦幾下,看到老段他們目瞪口呆的在門口一臉好奇,他氣的對門怒吼:“看什么看!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