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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大早,趙學文去軍區看顧霞了,因為弟弟生病的關系,最近他一直沒有去看那位夢中的女郎。說實話,趙學文挺想她的。
不懂愛情的趙學文,早就把顧霞納入自己的私人物品范疇。他很執著的認為,顧霞那就是應該屬于他的。為了顧霞,他不得不屈尊跟軍區的那幫死孩崽子玩,經過王希的介紹,他漸漸跟顧霞熟悉起來。軍區的子弟,跟政府子弟并不玩耍,甚至界限分明。這兩幫人有時候是互相看不起的,大一圈的孩子,偶而還會打群架。
趙學文覺得,自己為顧霞做了很多,除了眾叛親離不算。像是替她跟學校借排球,找場地。借音樂磁帶給她,他還幫她抄歌詞兒。趙學文覺得自己真的是顧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即使顧霞總說他們是哥們,她是他干姐姐,他也認為那是少女羞澀的一種表現。他覺得,顧霞離開他,那是什么都不成的。
今天,趙學文口袋里揣著媽媽從上海買來的幾塊泡泡糖,敲響了顧霞家里的門。這是趙學文第一次去顧霞家,以前他對顧霞家的小二樓有些畏懼。他敲了幾聲,顧霞家的門打開了,有個陌生的青年人,在門里不善的上下打量了他一會,那一張嘴就帶著一股子京味兒,說的是兒化音:“你找誰啊?這兒沒你認識的人,找錯了吧?”
“我找顧霞。”趙學文感覺到領地被侵犯了。
“快開門,快開門,這是我干弟弟!”顧霞笑聲朗朗,推開那個年輕人,拉了趙學文進門。
趙學文從口袋里取出泡泡糖遞給顧霞,看著那個年輕人說:“我是給顧霞送泡泡糖來的。”
顧霞笑瞇瞇的接過去,打開包裝放進嘴巴里,她的牙齒雪白,嘴唇是紅艷艷的。趙學文上下打量,又被今日的顧霞震得一陣眩暈。今天的顧霞,渾身都是一股子花露水兒的味道,她穿著一件由七色線織成的洋氣線衫兒,那衣服的領子是圓形的,中間下面還綴著兩個可愛的毛球。她□穿著一條豎紋喇叭褲,腳下竟然穿了一雙白色的皮鞋。
“你多大了?還吃泡泡糖。”開門的這位,打扮那也不凡,緊繃著身體的花上衣,藍色的格子喇叭褲。明晃晃的三尖頭皮鞋子,衣服最中央還掛著一副麥克蛤蟆鏡。
“管得著兒嗎,我愿意!”顧霞的話里也帶著兒化音。
一陣遮蓋不住的音樂節奏從客廳傳來,顧霞拉著趙學文的手走進那里。趙學文茫然的跟著,他看著顧霞的頭發,那兩條大辮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披散著的中長發,發頂還帶著一個嫩黃色的有機玻璃卡子。
外客來臨,屋子里的人奇怪的看著趙學文,他們看著他寒酸的軍干服,看著他的白球鞋。趙學文尷尬的扯扯褲腿,顧霞帶他來到一邊的沙發上,請他坐下,還遞給他一塊他從未吃過的西瓜:“沒吃過吧,這叫西瓜,吃吧!我媽從北京帶來的。”
趙學文捧著西瓜,看著屋子里那群人。這些人與萬林這個小城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們穿著他從未見過的衣衫,扭著比這里公園那幫年輕人更加驚奇的舞步,他們在屋子里帶著墨鏡,不分男女,擁擠在一起。他們只做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屁股扭出去,努力抖動到月亮上去。
上下打量顧霞家,這家也令趙學文自慚形穢,顧霞家的屋頂,亮著的不是燈泡,而是明亮亮的管燈,還不是一個,是三個!她家有二樓,客廳當中有地毯,桌子上放著成堆的汽水,糖果,水果。響著音樂的錄音機是雙卡的,電視機是十四寸的。她家的沙發上蓋著的不是床單,而是考究的針織老虎下山蓋布,罩布前頭又加了一層雪白色的鉤針勾出來的花罩罩。
身邊的人,在大聲說笑著,有人說這次國慶要大閱兵了,自己的父親要帶著部隊走過□。有人在說京城的某條胡同,有幫孫子打架,要出動上千人。
后來,音樂停了,有個更加洋派的少女,帶著一頭波浪卷兒,穿著一條長裙子,她抱著一個吉他坐在屋子當中,張嘴說:“多塞(粵語:多謝)。”屋子里,掌聲響起,那少女唱著一首電視機里近似于霍元甲主題歌那種的音兒的歌子,屋子里的人聽的如醉如癡。趙學文卻放下西瓜躲進廁所,顧霞家的廁所,洗手池是雪白的烤瓷做的,鏡子上沒有先進單位的字兒,有那么大的一塊,把人影兒照的又干凈,又清晰,又痛苦。
咬著上海點心,趙學文跟自己的弟弟回憶了顧霞家的一切,最后非常郁悶的說:“弟,你嫂子沒了,不是哥不聽你的,看樣子,哥真的要從南街給你找個嫂子了。”
正在喝罐頭湯的趙學軍,頓時噴了。他郁悶的看著自己的哥哥,伸手指指自己的眼睛說:“哥,你看著我,看著我真誠的眼睛,南街媳婦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