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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橘子摟住兒子一頓親,親完從一邊的包包里拿出一盒上海點心,打開叫兒子吃。趙學軍兩世都是第一次見到老上海的點心盒子,那種長方形紙盒子,盒子外有張包裝紙,上面有些老式點心畫。盒子里,那些點心是貨真價實的實在,大大小小的堆滿每個空間,拿出一個塞嘴巴里,唔!味道也是一流的。高橘子見兒子吃的香,美得不成:“你趕快吃,別給你哥看到,吃完媽媽給你藏起來,你等他們上學了再吃。”
趙學軍笑笑,取出個大的,喂奶奶。老太太咬了一口,抿嘴笑笑。再說成什么,也是一口也不吃了,說是牙疼。
高橘子坐在家里收拾行李,她提回一個大大的帆布包,一邊整理那里買回來的真絲圍巾,裙子,襯衣,還有洋派的皮鞋涼鞋,絲襪子一邊嘮叨:“去的時候,廠里的姐妹都叫我帶東西,虧了你爸爸給我帶了一百塊,我還帶了一個月工資,最后還悄悄用了一點出差費。兒,你不知道,我是開了眼了,南京路,淮海路那商店那個大,還有那邊小販賣的絲巾圖案那叫個美。司機師傅住在旅館就不敢出門,出門就是錢,他還怕迷路。你娘我膽子可大了,自己拿著地圖硬是叫我給找到了。
那個南京路的商場一開門,嘩,全國各地的人在那里搶東西,不是買,真是搶,你媽我也是,一著急買多了,你看都在這里呢。全是好東西,不要票的好東西。”
趙學軍翻了一下,挺有耐心的問價格,大到衣服,小到襪子,他每個都問了,高橘子樂呵呵的跟兒子說著。娘倆正說得高興,工藝品廠的女工嘩啦啦的擁擠來,一口一個橘子姐,接著看自己要求捎帶的東西。
一位女工,拿著一條連身裙,興奮的直發抖,她比劃了一會,問高橘子:“橘子姐,這裙子多錢啊?”
高橘子正要張嘴,趙學軍笑瞇瞇的大聲說:“阿姨,我知道,我媽媽說要四十塊!我滴天,那么貴呢!”
“不貴成嗎,這可是上海貨呢,去年別人給我帶了一件小大衣,要七十九塊呢。我媽說,那大衣我能穿一輩子!”這位女工是個洋派人。
高橘子傻了,呆呆的看著兒子,那位女工很滿足,進了里屋穿了,引了一家客人都贊賞她,這個時代,去趟上海,那就好比現在去香港。萬林市四個供銷社賣的衣裳,不是灰的,就是藍的,要么就是布料,那里有這么洋派的東西。女工稀罕的不成,特利落的取出錢,塞進高橘子的手里,開心的走了。
高橘子傻坐在床上,看著自己家混蛋兒子,把五塊錢的涼鞋賣到八塊,男士人造革的皮衣,三十五買的,他敢賣六十,洋派的喇叭褲子,十五拿的,他說三十五。那堆東西不到一小時就給哄搶完,末了沒買到的還氣憤的不成,大家紛紛寫了條子給高橘子,請她務必下一次再給買回來。
“兒子,你這是干啥呢?”呆坐了一會,高橘子終于清醒了,她看著把錢收攏好遞給他的趙學軍,嚇得幾乎要死。她伸出手想打,又舍不得,拿著錢的手不停的抖。
“媽,你去上海是公家車,您想下,他們自己去了,要花多少路費,再說了,這上海的東西多稀罕啊,媽……您那個單子,我看了。按照您的計算,等我們長大,您大概得工作三百年。”
“真噠?”高橘子猶豫的問了句。
“真,三百年,媽,除非您想做神仙,要不然,真賺不到那么多。所以,您現在只能這么干了。”趙學軍一臉真誠。
“這是投機倒把啊兒子,這一不小心,要蹲大獄的。”
“可這幾天廣播不是說了嗎,要搞活,要推動市場經濟,媽,我不懂,那賺錢不就是經濟嗎?”
高橘子猶豫了下,還是打了兒子幾下,沒舍得使勁,打完,她坐在床上數錢,對賬。對完,又呆了。刨去本金三百多,她賺了兩百七十塊。這可是五六個月的工資……那錢可真燒手。燒的高橘子好幾天沒吃好,沒睡好,干啥都心不在焉,想退了錢,可是家里的外債要還,這段時間,廠子里,外廠子的,甚至丈夫單位的熟人都要拐著彎的托關系,叫她給帶衣服,帶貨品。有人更是直接就把錢給了……農民出身,一輩子本分的高橘子,在八四年初,迷茫了……她感覺,如果這么走下去,那些列出來的幸福,也不是那么難以實現的。
她走出去了,見識了大上海,見識了洋派的大城市人,她見到了那些穿街走巷做生意的大上海人。她見識到了那個城市人的自信,她見證了那個都市與世界接壤的繁華,做生意,搞經濟,在那里,并不稀罕,可是,在遠在太行山里的小小萬林市,那里的一切都恍若一場夢境,虛幻的卻又如海市蜃樓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