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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那你媽,有自行車沒?”
點頭。
“真有錢。”
好不容易,度日如年般的看完書,趙學軍過去扶了奶奶上車,老太太一臉的滿足。揮手跟老朋友告別,表示下個場子開了,她還去,她孫孫指定會送她去。那些老太太表示羨慕,奶奶又故作無意識,不是故意的掀起衣服下擺,一層一層的打開,又從繡花腰兜內捏出一個手帕包包,捻出舊版的二分錢紙幣賞了趙學軍,其實她就是想給那群老太太看她的看戲裝備。
燈芯絨大褂,緞子面夾衣,的確良小衣,最里面的背心可是純棉的。這可都是媳婦非要給做的,老太太還不屑的說,她根本不喜歡,硬是媳婦強迫她穿的。趙學軍心里一陣替自己娘親委屈。翻身蹬上車子,看下一臉不舍的濃眉毛,他猶豫了下,又從放在后面的書包里,拿出兩本稿紙給了濃眉毛:“這個送給你。”
濃眉毛呆了,他接過稿紙,看看趙學軍,結結巴巴的說:“那,那就謝謝了啊。那!那……我就回家了啊!”話音剛落,他抱著那兩本稿紙,撒丫子就跑,一副討了大便宜,生怕趙學軍后悔的樣兒。見他這么一跑,趙學軍的心倒是安了,他自我嘲笑,為什么總是拿二十世紀的物價觀,去衡量現在的世界。現在這會子,這事兒,是自己吃虧了好不好。想完,自我唾棄了一會,慢悠悠的幻想著今后的美好生活,一路簡直是輕快無比,甚至還學著說書人,叫唱了幾聲,只招惹的奶奶不停大笑說:“軍軍哎,就是聰明,以后咱也說書?!卑ィ约夷棠?,對世界也就這點看法了。
今兒的書,完結的早,趙學軍與奶奶回到家,才夜里十點?;丶液?,奶奶立刻坐到廚房開始借著那里的明,補家里的破衣服。而趙學軍則是拿著那包銀票,滿地找地方藏,他一會上樹怕下雨,挖坑怕潮濕,放梁上怕耗子,只恨不得,今日起,就抱著這包東西睡覺了。忙忙亂亂的他折騰了半小時,自我恥笑了一會后,他將那包東西用干凈床單子包好,放到一邊的木柜里,這才想起今晚收到的那一百多枚各種花錢兒。
取出脖子上那個大鑰匙,趙學軍進了雞窩,打開放在一邊木箱上的那把大鎖。趙學軍將書包倒置,閉起眼睛聽銅板撞擊銅板的美樂。隨著一陣錢幣撞擊聲,以前常常從趙學軍臉上可以見到的財迷樣兒卻不見了,他先是一陣疑惑,接著伸出手,在箱子里試探的一摸,一驚!又向下一摸,又是一驚!
一陣跌跌撞撞的跑回屋,取過煤氣燈點著,趙學軍來到雞窩,打量自己未來的別墅,高級車,自己那個身家性命??!多半柜子的銅板,如今竟然不到十分之二,只剩了小小的一層底兒……
“哇……我的銅板……!”趙學軍哭了,這些錢兒,雖然不知道到底價值幾何,但是他一度將自己家人的命運與之掛鉤,大哥的醫藥費,娶媳婦錢,大學前,父母周游世界幸福的度過一輩子的錢,二哥的娶媳婦錢,混領導的路子錢,自己的養老錢。每天晚上,自我幻想今后吃穿不愁的生活,就指著這些銅板了……現在,這是誰偷了這個家的未來?
趙學軍哇哇大哭,只驚得一邊的公雞抖著羽毛的一陣亂蹦。
聽到小兒子嚎哭,趙建國跑了出來,不久高橘子也扶著奶奶一起過來了。奶奶甩著手指,剛才三兒那一聲嚎啕,她一針扎進了中指,這會子疼的心揪揪。
“三兒,這是怎么了?”“咋了?咋了?”“哭啥呢?我還沒死么,你存點淚,我死了再哭么!”
大家一陣亂問,趙學軍想起自己帶著奶奶來來回回,風雨里這一段日子,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存到現在,更加的辛酸,他坐在地上小聲的抽泣,并不說話,只覺得一陣心涼。
舉著煤油燈,趙建國低頭看下那些銅板,每次小兒子撒嬌,就會摟住自己的脖子說:“爸,等你老了,我就把那些銅板賣了,送你去美國,去日本,去澳大利,你跟我媽,別擔心錢,你們想吃什么。就給買什么,你們想穿什么,就給你買什么……”雖然小兒子的行為很搞笑,但是每次看這娃瞇著眼睛,數著銅板,一枚一枚的跟他炫耀幸福的時候,趙建國總是覺得美滋滋的。
山西這地兒,跟外省截然不同,這里有個奇妙的規矩不同于他地兒,在山西很多鄉村,甚至城里。父母年老了,都會自然而然的跟家中最小的兒子做伴,走完自己的一生,而最小的孩子,打出生仿若就有這種給父母養老的意識。這種規矩,是血液當中的潛規則,已然跟隨了山西很多年,很多代。所以每當趙學軍炫耀,趙建國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趙建國搖晃一下箱子,將箱子轉了一下,很快,一個很明顯是人為的撬洞,便出現在了箱子后。
“牲口!畜生!畜生!賊!出了家賊了!一次還不夠,連弟弟的都偷!”趙建國轉身提了一根棍子,跑出家。不久,他揪著大聲喊叫的趙學兵來到前院,使勁一甩,將他甩到一邊的煤池邊上,舉起棍子就是一陣打。
趙學兵原本在后院外的農貿市場,跟一群發小在吹牛,他正說得美。自己家父親過來對著他腿就是一棍子,接著便是一陣的沒命的打。覺得自己長大的趙學兵很不服氣,一直問:“我咋了!我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