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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干到底不是兀術,在拖延了片刻后,還是下令部隊撤走了。
因為速度的差異,步兵無法追擊騎兵,所以吳袆只是眼睜睜看著金人的隊伍消失在平原的那一頭,在確認無詐后,終于也帶著他的鐵甲兵們撤回了江的另一邊。
這一仗打的實在是漂亮,使得穆兵士氣大漲,而吳袆也因此自我膨脹到了過分的程度。當天晚上的慶功宴,吳袆喝多了酒,逢人便拽著問:“你可知道那完顏昭為什么不親自領兵來跟老子打?”
不等人回答,他就捧腹癲狂地大笑起來,并自問自答道:“因為他知道一定會輸給老子,他怕的縮起來啦!哈哈!”
趙平楨聽了他這話,心里雖覺得或許的確是這么回事,卻還是對著秦小樓不屑地哼道:“我看他是找不著北了。”
秦小樓則是皮笑肉不笑:“恐怕一時半會他是不能死的——他對全局的統領能力,他的軍事觸覺,都是令人望洋興嘆的。”
趙平楨則并不顯得很介意:“噢?我并不急著取他性命。”
秦小樓抿了抿唇,正在此際趙平楨突然轉頭看他,恰好捕捉到了他這個動作。趙平楨頗有深意地問道:“明棟,你急嗎?”
秦小樓不咸不淡道:“十幾年我都等了,又有什么可急的?”
趙平楨知道他說的是王丞相的事,遂微微一笑,嘆惋道:“你啊——你心性堅韌又才智過人,可惜你卻不能成做大事的料。做個韓信,已是足了。”
秦小樓微有些驚訝地望向他,趙平楨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心口,一字一頓道:“你的心胸,太過狹隘。”
第三十四章
完顏昭在趙平楨手里連續吃了兩個大虧,當即調整了戰略計劃,重新部署河岸的兵力。他把原先分成三路的軍隊劃分成五路,不時來個聲東擊西,專打穆軍防備薄弱處。
如此一來,倒當真讓他扳回點局勢來,幾次不大不小的摩擦中都是金軍占了上風。
趙平楨有意讓秦小樓歷練,就給了他一支部隊讓他調度,并且是十二萬分的放心。秦小樓打輸了他不責怪,秦小樓打贏了也沒有別人領的賞賜多,但秦小樓和別的將領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趙平楨對他沒有任何拘束,給他四千人,那這四千人的性命就是他的了,隨他怎么折騰。
從這一點上來說,秦小樓覺得趙平楨對于自己而言真是個天賜的貴人。趙平楨骨子里不是個安分的人,不夠穩重,凡事易托大,可以說很多時候他都是在賭。他仿佛沒什么在意的,所以任何事都可以做,并不顧忌什么。他把賭注壓在吳袆身上,把賭注壓在秦小樓身上,把賭注壓在很多人和事上……他一旦賭了,就根本不會在意自己手里究竟有多少籌碼,不會在意自己賭的是多么大的一個局,甚至不在意結果如何。但他的運氣實在是夠好,一路賭下來,幾乎是只贏不虧。而秦小樓也是幸運的,因為趙平楨愿意賭他,就可以為他無限加籌碼。
這場仗比完顏昭預想的難打太多,據著南岸的的趙平楨幾乎是寸土不讓。而這一次對抗的鐵甲軍與從前被金人一碰就散的穆軍是大相徑庭,其勇武程度不輸金兵。這要得益于吳袆練兵時狠厲的手段。鐵甲軍訓練時的強度遠勝于戰場上真刀真槍打仗的強度,以至于對于鐵甲軍來說,打仗反倒是放松了。
一轉眼又過了三個月,天氣漸漸轉涼了。
近些日子趙平楨將從前先皇御賜的狐裘大衣轉贈給了秦小樓,因為趙平楨自己其實是不大畏寒的,而秦小樓體質虛,畏寒的厲害。那件大衣是由一百多條祁連山雪狐的皮毛做成,皮色是耀目驚心的白,在蒼茫天地中異常扎眼。秦小樓的晶瑩剔透的膚色恰好壓得住這件大衣的白,衣服到了他身上,竟有種天成的感覺,仿佛他這個人就是只千年狐妖幻化的,毫無半點違和感。
趙平楨原先沒打算將這件衣服送他,只是見他抱著暖爐還冷得打顫就將大衣借他,孰料這件衣服到了秦小樓身上,趙平楨自己卻舍不得他脫下來了。秦小樓自己也不舍得脫,因為這件衣服實在是暖和,于是他就常常穿著這件衣服在軍營里走動。
那件狐裘大衣的下擺刺了個“楨”字,以至于好幾回有人從背后將秦小樓認成了趙平楨,對著他直喊殿下。為此,軍營里頗傳出不少閑話。趙平楨自己對于他和秦小樓的關系依舊是不避嫌的,秦小樓避也避不過人說,索性也就大大方方,反正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
這日秦小樓和趙平楨一番云雨后預備出門去點收南方送來的糧草,趙平楨恰好心情不錯,拉著他的手道:“莫急,再陪我一會兒。”
其實這些事情原本就不必秦小樓親自去做,但他總是不自覺地強迫自己將事情做到最好,這才事事躬親。他覺得這事的確不急,于是也就不撫了趙平楨的心意,重新在床邊坐下。
趙平楨一邊親手為他穿狐裘大衣,一邊問道:“平城的學堂辦起來沒有?”
秦小樓道:“鄧大人親自督辦,五天前第一批學子已入堂。”
趙平楨點頭贊許道:“不錯。”
他替秦小樓穿好了大衣,退開幾步看了看,總覺得這件衣服雖是驚心動魄的亮眼,卻素的令人感覺少了些什么。他覺得,這樣的白是不能完全體現出秦小樓這個人的,還是要加點什么才好。
他想了片刻,拿起自己的皂色金縷紋龍腰帶為秦小樓束上,再看了看,依舊嫌不足,索性將自己那掛著紅穗的玉牌也系到秦小樓腰上。至此,他才終于感到滿意。
一個王爺將代表著自己身份的佩飾親手為一個屬下戴上,這應當是無限的殊榮。然而賜予這份殊榮的人是趙平楨,而承受這份殊榮的人是秦小樓,這份殊榮也就不成殊榮了。
秦小樓慵懶地靠在梳妝臺前,隨意捋了捋垂至腰際的長發,正待叫人來為他束發,趙平楨卻制止道:“我來吧。”
秦小樓略吃了一驚,漫不經心地彎著眼,臉上的表情是似笑非笑的:“你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