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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阿丑才被人從大少爺?shù)脑豪锾Щ貋恚@還是劉嬸見阿丑沒去干活,問了好些人,才知阿丑中午被大少爺叫了去,重重打罰了一頓。
“可忍著些……剪了這衣才好上藥……”劉嬸也沒想到這大少爺下了如此的手,硬是將阿丑鞭打得渾身是傷,身上都沒一塊好皮了。
木板床上躺著的人并沒醒來,雙目閉著,眉間似在糾結隱忍,即便是在昏迷中那疼痛也擾他不安。那面色開始不正常了,漸漸呈現(xiàn)青白,額上鬢發(fā)間濕汗淋淋,喃眤著的雙唇更沒血色了,慘白慘白的。
那身上的血衣襤褸不堪,細碎的布條沾著血水凝固了傷口,要一點點揭開剪下,還得費些功夫。
“大夫!您可得輕些了。”劉嬸一邊為阿丑擦著臉邊的濕汗,一邊焦急地說著。
“這傷要修養(yǎng)一段時日了………”這大夫前一次也來為阿丑看過傷,也想著這奴怎回回受傷,他倒是犯了什么事,主子要這般罰他?
剪開襤褸的血衣,洗了傷口,上藥包扎好了,已是幾個時辰過去,而木板床上的阿丑沒醒來一次,就連那隱忍的呻吟也細微得很。
大夫說了這傷不止皮肉爛了,內傷也是極重的,說要給他好好休養(yǎng),現(xiàn)在又是夏熱天,稍微不注意換藥,那傷口容易發(fā)炎化膿,這期間都得人有照料著。大夫說的劉嬸都應答著,還跟大夫學著如何包扎傷口,如何換藥。劉嬸是個婦人,自是手巧心細,照料阿丑這些事,就是沒大夫叮囑她也會做好了。這么多年來,她待阿丑如親兒,阿丑現(xiàn)下傷了,她必會好生照料他的。
阿丑一直昏迷著,兩日后才醒來,他一睜眼就見了劉嬸那憂心的面容,頓時心下就不好過了。劉嬸待他如何,這些年來他都曉得,回回受了罰都是劉嬸在替他求情,守著他,怕他的傷病好不了。這回又是劉嬸照料他,他心里怎是好過的?
“醒了便好了。”阿丑總算是醒了,她也放下心了,這幾日阿丑都昏迷著,她害怕真有什么閃失可怎生是好!
“我……睡了幾日?”阿丑才一開口,就覺著喉嚨火辣辣地,干裂著,難發(fā)出聲音來,停頓一下才說完了話。
“來!先喝些水。”
劉嬸拿了水來,喂著阿丑喝了,阿丑靜了一刻,方又開口道:“那……那衣裳還在么?”
劉嬸一聽他提起那衣裳,也沒惱怒,只說:“那衣就是再金貴,可也是害得你受了鞭子!你倒還在想著,便是甘心受這頓鞭子了?”
“我……沒的事……就是……”阿丑也不知該怎的回話,劉嬸為他著急憂心他是清楚的,怕劉嬸惱了神,他便沒說了。
“那衣就是金貴也給剪成破布了,我覺著那衣晦氣著,給扔進灶里燒了。你也別想著了,回頭嬸子給你做身新衣,包管是好料子做的,可是行了?”劉嬸幫著阿丑拆下包扎傷口的布條,細細地為他上藥,又重新包扎起來。阿丑看著劉嬸,一時間眼中涌出些淚水,只點著頭,說不出來話。
“這藥還沒涼,一會兒再喝了。”劉嬸端著過藥碗放在一旁,吩咐著阿丑一會兒喝了去。
這幾日阿丑都昏迷著,劉嬸喂藥可是辛苦了,喂不到阿丑的口里去,湯藥多半都溢了出來。這會兒阿丑醒了,好生地喝藥,這身子也好得快些了。
“這幾日光顧著你了,廚房有好些事兒沒顧得上,總管已來訓話了,嬸子先去著。你且好生歇著,這幾日也不忙干活,等好了身子你再來。”劉嬸這幾日都在照料阿丑,當然廚房里的事還是她在管著,可總不能盡心,總管訓了幾次話,說是若不是她在府中呆了這么多年,早已趕了她出府。
照料阿丑這幾日她是勞累的,又得往廚房去管事,所以這幾日都是來來回回地在廚房和阿丑住的屋子轉著,勞累怎沒呢?只是她想著阿丑能好,再勞累也得擔著。
又過了幾日,阿丑身上的傷慢慢結痂了,雖不用再包扎著傷口,可也還得再上幾次藥,有些還沒好全。
自從那日劉嬸去后,也沒再來看阿丑,阿丑只當是劉嬸忙了廚房的事,再者屋里還有兩人可以幫襯著他,他也不想劉嬸再來勞累,就沒問了劉嬸。
現(xiàn)在好幾日過去了,他身上還痛著,但也能做些輕活,就是還不能去劈柴了。胸口有時還隱隱悶痛,也使不上多大的力,做事也得輕緩。他是想干活來著,可身子真是難受得緊,同屋的也說讓他再歇幾日,他是時常傷身,沒好全就去干重活,日后可有的受的了。
阿丑可想不著這么多,再歇了兩日就去干活了,也是他身子健壯,又這般年紀,傷是好得快。即便是沒好全,他也顧不得這么多,活還是得干,劉嬸已為他向總管求了好多回情了,他再不去干活心里是過不去的,一直難受著。
這日下午,他先到了廚房去看劉嬸,剛進去就聽了人說劉嬸病了好幾日了,現(xiàn)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喝了幾服藥也沒好。再起不來身,可難說熬不熬得過去了。
阿丑轉了身就到劉嬸的出住,那里都是女眷丫鬟住的地兒,他不好意思就這么進去,只在外頭等著有人進出,好打聽劉嬸的病況。
等了好一會兒,有一丫鬟出來了,見了阿丑忙叫阿丑去請大夫來,劉嬸的病越發(fā)不好了,都喂不進湯藥了。
阿丑照著丫鬟的話,去請了大夫來,才曉知劉嬸只是勞累過度,又染了風寒才病倒的。而劉嬸年紀大了,這病容易加重,重病自然難好了。
夜降臨時,阿丑才從外抓藥回來,這華燈初照的街上人多熱鬧,攘攘熙熙的。他本就傷沒好全,行走間也緩慢,盡量不與人碰著,只是就算他漫步而行,可還是被從后面疾奔而來的人所撞倒。就這一刻,街上是亂了,驚慌叫喚聲,和怒罵聲急散開來,像是被什么驚擾了。
阿丑身上是痛的,摔了地上也痛,可等他抬頭望向撞著他的人時,只得見了那人飛奔高處的背影。一晃眼又不見了,往了東邊去。
剛剛被驚擾的街面好一會兒才恢復平靜,人群才慢慢散了,阿丑從地上爬起,腦子里只記起那人的背影。雖知見過一次,可那人太過冰冷,渾身都是寒氣,不得不引人注意,阿丑在宮里就見了記得。
猛然間,阿丑拔腿就跑了起來,抓著藥包,也顧不上身子不適,只想跑快些。
他沒想著什么,就往東面跑去,等他跑累了,靠在墻邊歇氣時,前方的巷子里傳來些打斗聲,阿丑的心一緊,馬上想到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