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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將燈到了他跟前,微微勾起嘴角,他聲音幽幽然地響起,“說不定,像我這樣的,會首當其沖呢?”
陳巴赫嚇得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晃神間,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出現了,緩慢沉重,來者似乎老態龍鐘一般。
李淼淼姍姍來遲,但卻不再是之前的李淼淼了。
男生脖子和身體相連的那一個部位深陷下去,帶塌了一截脊背,使他的上身變成了一個標準的U字型。他低著頭走路,不,是他現在看起來像是低著頭在走路,只是因為他腦袋的高度已經與他自己的膝蓋平齊,導致他看起來像是低著頭。
走到瑟瑟發抖的四人和臉色發白的江橘白跟前后,李淼淼將腦袋昂起來,已經扭曲變形到極致的身體明顯讓他痛不欲生,他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救救我。”
“你、你什么東西啊,離我們遠一點!”李小毛簡直要瘋了。
“我,”李淼淼充盈著痛苦的臉上浮現出委屈和茫然的神色,“我是李淼淼啊小毛。”
李淼淼說完了之后,在剛剛他們都走過的這一條走廊里,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噠,噠,噠......”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不管不管,神棍的孫子肯定也是神棍
評論抓20只紅包
第5章
誤入靈堂4
把最后一個蘋果撿起來之后,江尚歇在桌邊,抹了把汗。
“謝謝。”一道不屬于陳巴赫也不屬于李淼淼的聲音在他的身后響起。
“不用謝。”江尚下意識回。
他回復完,反應過來,嘴唇抖了抖,詫然回頭,可身后一片漆黑,僅能聞見倉庫陳年積灰以及若有似無的柚子花香氣,而不見說話其人。
靈堂、棺木、紙扎人......還有大喊大叫著跑掉的江詩華,江尚懼意頓生,他想都沒想,腿一軟爬進供桌底下,他四處張望著,突然低頭朝手心吐了兩大口唾沫,搓了幾把就朝臉上抹,抹得整張臉黏糊糊濕漉漉的他聽村里老人說的,鬼怕黑狗血,怕桃木,還怕人的口水。
“我吐死你,你信不信?”江尚身體抖成篩子。
旁邊,李淼淼和陳巴赫也忙完了,陳巴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華哥呢?剛剛聽見他在叫。”
李淼淼不屑道:“江詩華就是個草包。”
其他兩人不置可否。
“江尚,你躲桌子底下做什么?”陳巴赫突然把頭低下來,看著桌子底下的江尚。
江尚被嚇得劇烈一抖,他嘴唇發白,“我覺得這里怪怪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躲進來?”
“......你們姓江的,都挺草包的。”陳巴赫看不慣江尚這慫包樣子,平時瞧著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一到關鍵時候,比自己還不如。
他轉了個身,卻找不到李淼淼了。
“李淼?”陳巴赫喊了一聲,倉庫應該是不大的,后樓遠沒有前樓寬敞豪華,以前不是倉庫,以前是徐美書一家生活起居的地方,只是后來的徐美書一家發達了,又舍不得老宅,于是就在老宅的旁邊重新又建了一棟房子。
老宅閑置不用,平時就當做倉庫使用了。
發達前的房子,條件可想而知。
但陳巴赫叫出口的名字,平白在不大的空間里蕩起了回音,從近到遠,又由遠至近。
一聲一聲,一遍一遍。
“李淼李淼李淼”
“淼淼淼李淼”
最后一道回音落在陳巴赫耳邊,卻不屬于陳巴赫自己的聲音,而是一道聽過,卻又不算熟悉的嗓音。
陳巴赫皺皺眉,不等他感到奇怪,他目光便看見了那塊他們都在爭搶的金子,就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看見金子,陳巴赫立即面露喜色,他大步跑過去,激動地把金子拾到了自己手里。
這么沉甸甸的一塊金子,拿去賣了,應該能賣好幾萬塊吧,比金鐲子還要重哩。
陳巴赫動手將墜在金子下邊的扣子一把給拽掉,丟了出去。
隨著扣子叮叮落地,撞上墻壁后徹底停下,一聲充滿了痛苦的低吟吸引了陳巴赫的注意,就在他丟扣子的方向,也是棺材放置死者頭部的位置,棺材的頭端。
陳巴赫小心地移動過去,在看見眼前一幕的時候,他手腳冰涼,臉上血色驟然褪盡。
李淼淼手掌著墻壁,他的上半身深深地凹陷下去,仿佛被重物重砸過無數遍才得以成型,而李淼淼的眼珠子也朝外凸起,像動漫里突然遭受了重擊,以至于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中迸裂而出。
這樣畸形的身體,透露著濃濃的詭異的氣息,因為它完全不應該出現在人類的身體上。
“陳巴赫......”李淼淼從嗓子里擠出聲音,他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好像各自承受了上千斤的重量,他感覺自己的后背上背了一座山,他每時每刻都能聽見自己骨頭變形發出的嘎吱聲。
江尚在桌子底下,他看見的場景比陳巴赫還要恐怖,因為他是坐在地上的,卻能跟李淼淼朝外凸的兩個眼珠子從同一水平上對視。
“江尚?”李淼淼喊他。
“啊啊啊啊啊!別叫我別叫我!”江尚從供桌下邊連滾帶爬地鉆出來。
江尚和陳巴赫兩人很快追上江橘白他們。
將剛剛經歷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出來之后,陳巴赫厲聲問李淼淼,“你現在是人是鬼?”
“我是人啊。”李淼淼生氣地說道,他將腦袋氣憤地往前松了松,就像忽然從王八殼子里探出來的王八頭。
眾人被他嚇了一跳,又要忍受那一直在耳邊不停響著的腳步聲。
“你再說!你再說!”李淼淼卻還在生氣,他把腦袋高高昂起,俯視怒目將每個人的臉都瞪了一遍。
“你為什么覺得我不是人?!李淼淼喊得幾乎撕心裂肺,喊著喊著,他掉了一顆眼珠子下來,他氣憤至極,抬手把另一顆也給摳了下來,用力地砸到陳巴赫的臉上。
陳巴赫哀叫一聲,差點暈了過去。
李淼淼的臉上只剩下兩個黑黝黝的眼眶,鮮血順著洞口狂淌而下。
等不及其他人反應,他繼續怒極,兩只手一塊塞進了自己的嘴巴,發出動物類的嚎叫。
然后,他直接把自己的嘴朝兩邊撕開,兩條頰肉甩來甩去,甩了李小毛一臉血。
一群人再也堅持不下去,轉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跑去。
樓梯太過于漆黑,除了江橘白沒摔倒以外,其他人幾乎都滾了一遍。
喘著大氣停下來時,每個人看起來都狼狽不堪,身上不是土就是李淼淼的血。
頭頂上方,李淼淼的嚎叫消失了。
可那道腳步聲卻愈發響亮。
不用想,李淼淼肯定已經沒了。
想到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同一種表情。
誠然,他們平時是愛吵,江橘白雖說跟他們算不上熟,可同是一個村子,誰家有個什么事兒都是互相幫襯,私底下是什么樣暫且不說,明面上基本都還保持著和氣。
再說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自己認識的人,就這么慘死在自己眼前,他們一時間都難以接受。
許多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在如鼓點般的腳步聲當中,名為恐懼的情緒逐漸拔得頭籌,最終攻占了他們整個人。
“我們現在怎么辦?”江尚蜷縮在墻角,他頭頂有一個小壁燈,燈泡表面都是積年的污垢,使得燈光灰蒙蒙的,可這也是這里唯一的光亮了,算是現在唯一能給人慰藉的東西了。
在他的旁邊,李小毛和陳巴赫與他抱團,三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驚懼和不安。
江橘白盤腿坐在地上,他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陳港則站在他的旁邊,陳港時不時抬頭朝樓道上方看一眼,那東西會下來嗎?
眼前是搖曳的長明燈,江橘白呆呆地看著,他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給全打濕了。
江橘白想起江祖先說的,人和鬼之間天生便存在著一道屏障,這使兩方可以相安無事地相處。可如今,這道屏障顯然是被打破了,他們能看見鬼,鬼也能殺死他們。它已經殺了李淼淼,讓李淼淼以那樣的慘狀死去。
書到用時方恨少,江橘白仰起頭,他此刻多想時光回溯,那樣在江祖先非要傳授給他法術的時候,他一定好好學,而不是不屑一顧。
“小白,我們怎么辦呀?”李小毛小聲呼喊,“你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陳港也坐下來,“你別想了,如果它真的決定要把我們全部干掉,那就肯定不會讓外面的人發現我們。”
“我們喊救命呢?!”
“難道我們剛剛沒有大喊大叫?你看外面有一點動靜嗎?”
江橘白摸著手腕上的銅錢,“那東西把我們困在了這兒,但是從李淼淼死了之后,它就只是在我們頭頂,它沒有下來。”
陳港蹙眉,"它想熬死我們?"
“變態啊!”李小毛把自己死死抱住,“我又沒招它,我也沒揭它的棺材,沒拿它的錢,我什么都沒做!”
聽見李小毛說自己沒拿它的錢,陳巴赫目光出現些許地不自在,又很快調整了過來,他附和李小毛,“是啊,我們是無辜的。”
“你無辜個屁,你把它的棺材打開了!”李小毛嚷嚷道。
“你喊什么?”江尚還是護著自己人,“靈堂難道不是咱們一塊兒進的?你憑什么覺得就是我們打開了它的棺材的緣故,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們一起吵到它了呢?”
李小毛嘴巴沒那么利索,他不服氣地嘟囔了幾句,低下頭,一臉黯然。
江橘白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問:“陳巴子,那塊金子還在李淼淼手里?”
陳巴赫胡亂點了下頭,“應該是吧,要不是在李淼淼手里,李淼淼怎么會被第一個盯上?”
“幾點了?”江橘白又問陳港。
陳港算是他們里邊家境比較好的,他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電子表,使勁瞇著眼睛才看清表盤上的數字,“九點一十五。”
江橘白瞇起眼睛,“我們幾點到的徐家?”
陳港看著江橘白的神情,心里咯噔一聲,“八、八點二十左右?”
“不對,”江橘白拿著長明燈站起來,“這么久才過去一個小時,按照正常來說,現在應該差不多快十一點。”
其他幾人的表情在聽見江橘白說的話之后變得更加難看。
空間完全與外界隔離開,時間停止了流動,他們被完全封死在這里。
李小毛眼眶里流出眼淚,他無助地看著江橘白,“小白,我們還說要一起去大城市見世面呢,我們不會真的要死在這兒吧?”
江橘白拿著長明燈站了起來,“行了,原地呆著也是等死,我去轉轉。”
去轉轉?
去轉轉!
這時候有什么好轉的?
沒人敢跟江橘白一塊兒去轉轉,江橘白也無所謂,動不動就大喊大叫的人跟著,他還嫌煩。
少年使用長明燈開路,開始打量這座明顯有些年頭的地下室。
江家村種橘子,徐家鎮種柚子,多年如此,十年前,家家戶戶都愛挖地下室,說是地下室,其實就是一個深十幾米的土井,用來存放橘子柚子,大有作用。
后來條件變得好些,徐家鎮的生意蒸蒸日上,家家戶戶開始用上了抽濕器那些高科技玩兒。
像土井那樣的東西,早就摒棄不再用了。
可這也不像土井,土井全是土,或是裸露在外的巖石,而且距離地面十多米眼前這地下室,距離地面絕對沒有十數米,而且顯然還裝修過,刮過墻,也用水泥涂過地面。
江橘白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東西,他已經走過去了,又退回,將長明燈送過去。
眼前涂抹得十分粗糙的墻面上,掛著一個相框,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有不少人,想來不止一家,而是兄弟姊妹全拍上去了。
勉強看清過后,江橘白才發現,這上邊基本都是自己認識的人,坐在中間的是徐美書的老娘,也就是這次過大壽的老人,而圍繞在她身邊的,都是兒子女兒,以及她的孫輩們。
江橘白幾乎快要貼上了相框,他不敢錯過每一處細節。
終于,他有了一個發現,在到處第二排中間的位置,有一個人的臉是模糊不清的,模糊程度就跟上方靈堂的遺照一樣,給人的感覺也一樣哪怕完全看不清五官,也能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的溫潤笑意。
所以這里的靈堂,會有可能是全家福里沒有臉的這個人的嗎?
這個人是誰?
江橘白將長明燈收回到眼前,昏黃的火光將他的臉氤氳得沒有了平時的桀驁不馴,他眼尾有些微微往下,面無表情時,瞧著是容易讓人產生憐愛感的。
深想了半晌,江橘白一無所獲,只得繼續往前。
很快,他就有了更多的發現,墻上那張全家福只是一角。
這里居然被安置成了一個酷似臥室的小房間。
被書本擠得滿滿當當甚至壓得變形的書架,一旁的書桌上還攤開著作業本,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風,書往后翻了一頁。
再旁邊則是一張鐵架單人床,被子是素凈的深藍色,只是很薄,像紙皮一般薄。
江橘白小心翼翼地朝書桌走過去,他用長明燈照明,伸出手,碰上了書本。什么都沒有發生。
稍稍放心些許,他才開始翻動眼前的書。
翻了幾頁,江橘白的表情就開始變了,他彎下腰,臉上的表情凝重,翻完了快一整本,他直起身,不可置信,“我靠,誰他媽成績這么牛逼?一道錯的都沒有。”
空氣中的詭異感好似消散了一點兒,但也就只是非常短暫的一瞬間。
很快,翻到最后一頁,作業本合上,江橘白看見了深刻在書桌上字:我,希望他們都去,死。
字刻得相當深,不是單純浮在木頭那層木皮上,而是深刻到了木板之中。
在搖搖晃晃的燈光之下,這幾個字,就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扼緊了江橘白的咽喉,他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他從這幾個字里面感受到了迎面撲來的充滿血腥味的恨意。
這下江橘白徹底知道了,他們碰上的不是什么被逼無奈而殺人的良善之輩,而是一只會無差別殺死他們所有人的惡鬼。
作者有話要說:
成績差沒關系啊,以后它會教你的
評論抓20只紅包
第6章
誤入靈堂5
江祖先沒遇上過惡鬼,他都是聽哪位大師說的,或是在書上看見的,他就是個半瓶水,晃蕩的時候還能直接把本來就不算多的水從瓶口給晃出去不少。
更別提教江橘白怎么應對眼前這種情況。
不過在這之前,就算江祖先教了江橘白,江橘白也會嗤之以鼻。
緩了緩,江橘白彎下腰,想要多找一些線索。
江橘白把桌子上的課本全翻了一遍,學的內容跟他學的是一樣的......應該是一樣的吧。
他也記不太清了,因為他根本沒認真學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中具體學了些什么。老師只對學習好的上心,像江橘白李小毛這樣的,在老師眼里全是電子廠預備役。
身后陰風陣陣,明明是不可能有風的密閉空間,江橘白強迫自己忽視一切的詭異之處,將課本翻到第一頁。
課本主人好像沒有在書本上寫自己名字的習慣,江橘白在每一本上面都沒有找到名字。
書架上呢?
江橘白又去翻書架上面的書。
眼前基本都是課外書,還是江橘白從來不會看更加不會買的課外書,可面前這些書,看起來都像是被翻閱過無數遍,有一部分書里還夾著便簽,做著詳細的筆記。
難怪成績那么好。江橘白忍不住腹誹,反正自己是絕對看不下去的,他連別人發給他的信息太長了都沒耐心看完,更別提書上這些晦澀難懂的長篇大論。
在抽出一本黑色書封的全英文書籍時,挨著它的位置,被帶掉了一張卡片下來。
江橘白左右看看,彎腰把卡片拾了起來。
上面寫著一行字:徐欒,我們一起考去最好的大學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徐欒?
徐欒!
這個地下室是徐欒在使用?住在這里的人是徐欒?可徐欒明明在上面也有房間啊,為什么還要住在這么憋悶漆黑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