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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雨聲滴答,在窗外連成一片,閣樓里是一個凌亂的書桌,桌子上混亂的堆積了如山一般高的信件和草稿,一個青年埋頭在里面翻找,另一個青年端著一杯咖啡站在唯一空置的樓梯上。
咖啡微苦的香氣鉆入鼻腔,沈長越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樓梯上的青年人啜了一口咖啡,倚靠在木質扶手上:這本文太長了,我光大綱就打了幾百萬字,但在最后發現自己圓不回去了,所以就扔了個大綱在那里。
應該在書柜旁邊一點,或者是電腦后面那里,不過我每個人物都列了具體的人物小傳,你想找哪個的?
青年埋頭繼續翻找,間隙里開口說話:我來這里,是因為我,非常喜歡神魔中的一個角色。青年低下頭,這樣的行為真的非常中二,他這樣一個成年人來這里表達喜愛,怎么看怎么怪異。
嗯,是軒轅玄還是澹臺或者是茯苓綠意?冬瓜不吃皮掀起眼皮,這幾個都是高人氣角色,現在還有粉追著他罵。
是軒轅罹。
端著咖啡的人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好巧,我也是。
他放下咖啡,兩步走下樓梯: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軒轅玄和軒轅罹的人物小傳在書柜上頭的格子里,等一下,我去找個□□取。
青年怎么看怎么不靠譜,帶著沈長越打開堆積雜物的倉庫搬□□過來,一邊走一邊閑聊:為什么會喜歡軒轅罹?我以為整本書最不討人喜歡的就是他了。
肆意屠戮,不分青紅皂白,擊殺茯苓,逼死素練,處處和軒轅玄爭鋒,只是單單看書的時候,沈長越也從來不喜歡這個陰郁弒殺的反派。
直到后來他親自接觸那個人。
冬瓜不吃皮已經搭好了□□爬上去,在書柜頂著樓頂的地方翻找,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其實在我心里軒轅罹是軒轅玄心底最陰暗的一面,他們是雙生子,命運截然不同,一個一出生就代表光明,一個一出事就注定永墮黑暗,我當時寫的時候其實想過讓軒轅罹就是軒轅玄內心陰暗產生的另一個自己。
沈長越扶著□□的手微微發抖。
如果是這樣,軒轅罹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他只是一個附庸,一個因為主角追求完美而剔除的雜質。
扶穩一點,冬瓜不吃皮推了推眼鏡,繼續翻凌亂的廢稿,后來覺得這樣也太慘了一點,所以就設定的雙生子,但是他缺一個黑化的契機,所以我讓軒轅玄做了這個契機。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玄帝不應該亂殺嗎,怎么可能有人品上的瑕疵呢?可是我越寫越覺得完美無缺的人想是一個幻影,沒有絲毫弱點和過去,真是無趣。
讀者會想打你的。沉默許久,沈長越才開口。
哈哈哈哈,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過來砍我的呢。
他語氣輕松,氣氛也就緩和下來,沈長越苦笑了一下攤開手:我沒帶刀。
別松手,扶住!冬瓜不吃皮心有余悸的吼了一聲,才繼續埋頭苦找,有時候寫的東西逐漸超出想象是真的非常難受的一件事,我逐漸感覺自己圓不回來,其實大綱也在,可我就是覺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對,唔,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甚至覺得他們是真實存在的你覺得他和軒轅玄的關系很突兀嗎?
沈長越搖搖頭,頓了一下才道:其實并不,萬俟卨萬俟黎兩兄弟,還有沈凌霄和邢昊都是隱喻吧?一個暗指雙生子,一個暗指背叛,一個是軒轅玄的老師,一個是另一個學院的兩位天之驕子其實,我早該猜出來的。
冬瓜不吃皮低下頭看著臉色蒼白的青年,很是訝異片刻后又驚嘆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東西找到了。
壓在箱子底部的是一沓厚厚的草稿,沾染了不少灰塵,冬瓜不吃皮爬下樓梯有些懷念的吹了吹草稿上的灰塵。
不枉我第一次看見你的留言就好像有什么在促使著我一定要跟你見一面,知己?
或許吧,沈長越接過手稿,有一瞬躊躇,我想問最后一個問題,結局真的是大綱里寫的那樣,軒轅玄和軒轅罹同歸于盡。
青年的目光灼灼,像是蘊含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回去,他能感受到自己活不了太久了,在這個世上他已無牽無掛,無數次午夜夢醒,他所想所見的竟然都是書里的世界。
那里有老師,有師兄,有學院,有沒有病痛的人生,還有阿罹
冬瓜不吃皮扔出來的大綱是軒轅玄和阿罹同歸于盡,他卻妄圖窺見一絲其他的可能。
他想阿罹活著,這大概是他最后的心愿。
冬瓜不吃皮愣了愣,推了推眼鏡,搖頭:我不知道,一開始設想的是軒轅玄將軒轅罹永世封印在無盡空間之中,后來覺得不合理,才決定讓他們同歸于盡,我是個坑品很不錯的人,一直奉行坑文必太監的原則,所以神魔一開始我也沒有想坑。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我已經左右不了故事的走向,他們不再是一個一個枯燥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重新端起咖啡去看窗外連天的雨幕,空氣里有潮濕到寒意。
我最近一直做夢,夢見神魔里面的人和事,醒來以后就把夢到的寫下來,甚至有時候覺得是他們自己在衍生出屬于自己的故事,我只是構建了一個世界觀供他們棲息而已。
我最近覺得軒轅罹的意志已經超越了軒轅玄,可能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他更生動,而不是完美無缺的人。
他思考了一下,才繼續道:不是軒轅玄想跟軒轅罹同歸于盡,這是軒轅罹的意志,是他想跟軒轅玄同歸于盡,我給了他們兩個人近乎一模一樣的一切,只有兩個人都想活下去,才有可能談攏。
咖啡已經涼了,喝到嘴里越發苦澀,他突然轉過頭抬眼打量這個堪稱瘦弱的青年,半晌才道:我總覺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大概,是書里。
冬瓜不吃皮愣了愣,突然很明快的笑了起來:能看見書里的人還真是榮幸,那么,我能請問一下閣下尊姓大名?
他伸出一只手,眼底是滿滿的笑意。
沈長越回握了一下:沈長越。
冬瓜不吃皮有一瞬愣住,沒有說話,那個削瘦的青年松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兩步:謝謝你為所有故事留下一個懸念,也謝謝你創造出來軒轅罹和沈長越這兩個人,并卻不把他們當死物。
故事的結局沒有定死,一切就都還有可能。
也感謝他讓自己有機會和阿罹相遇。
冬瓜不吃皮看著那個人朝外走去,背影很瘦,佝僂著,好像命不久矣,半晌,才把咖啡送進嘴里,很苦,但入苦回甘。
他放下咖啡,想起昨天夜里從夢中驚醒,他隔著世界的薄膜與另一個世界的人接觸,他以為他會看見痛苦掙扎訣別老師愛人選擇與胞弟同歸于盡的軒轅玄,卻沒想到竟然是軒轅罹。
那個魔族從自己的靈魂里抽出一命,求他復生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