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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次可能的變幻。
咆哮不可阻遏的浪潮席卷過又一個支流可能,將不愿意放棄救下任何一個公孫諶的顏如玉幻影拍打進虛無中。
也清晰聽到了鮫人古云的縹緲嗓音。
芽孢觀人,非是肉.體容貌,你們本是一人,你們本是一體,過去、現在、將來的共存溶于你們一身。在他眼中,便會是一人。
這個爭奪,這個抉擇,對顏如玉來說從頭到尾都是無解。
這永遠不會有答案。
顏如玉感覺到疲倦。
不知是魂魄還是身體傳來的倦怠感正侵蝕著他,但是他停不下腳步。
有個目標一直驅使他在前進。
他永遠沒有辦法看著公孫諶在他面前遭受任何的磨難。
不管是哪一個公孫諶。
他起初只是喜歡身為主角的公孫諶,繼而為了能夠讓他在作者筆下過得更好而不斷打賞,原本想要看的只是一段美滿的結局。可作者的意愿似乎從一開始就與他相悖,短暫的溫馨甜蜜后只會伴隨更殘酷的背棄與憎惡。
永無停歇之日。
當他看到臨結尾的時候,顏如玉就棄文了。
不是無法看,只是不想看。
他無法忍受看到那樣的結局。
作者究竟是在折磨公孫諶,還是在折磨他?
倘若從一開始就沒有他的干涉,讓主角從最初就徹底失去對人性的期待,又會不會是更好的未來,更好的結局?
沒有念想,便不會痛苦。
顏如玉曾經以為已經忘記了。
他是后悔的。
畢竟整整十幾年的時間,他甚至都沒發覺自己穿越到了小說。在這漫長的時間里,他一次都沒有想過這部讓他難受痛苦的小說,想起那個讓他一見就喜歡的主角。
尤其是在旁人看來可笑得過分,畢竟那不過是一部小說,不過是任意人涂改的筆墨,不過是一個虛假的符號角色。
可當顏如玉真的見到公孫諶,真的參與其中,所有的一切都重頭開始,或者有了改變的可能,可素白大佬的存在依舊鮮明地提醒著他。
他的后悔。
這些后悔隱藏在骨髓,隱藏在脈搏,隱藏在無聲無息的時間,在偶爾想起的瞬間刺痛著顏如玉,讓他無法釋懷。
身體再疲軟,意識再混沌,只要那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就無法攔住不由自主動起來的自己。
他總是如此奔向公孫諶,如同奔向光。
第43章
獨眼巨人的首領, 單字叫郜。
這是古云給他起的名字。
郜坐在平原上,雙腳并起來,兩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靠在膝蓋上。
在他的兩手之間, 躺著一個小小人。
古云說, 守著他。
郜就乖乖捧著小小的芽孢。
他可真小。
身子軟軟的,頭發細細的,小臉白白的,躺在巨掌中沉沉睡著的模樣,讓郜一點都不敢說話。蹭在他身邊里三圈外三圈, 圍著好多獨眼巨人。龐大的身軀盡全力縮成最小, 就為了在自己能看清楚芽孢的同時,還不擋到他的光。
漆黑公孫諶淡淡地說道:你讓他來, 原就是為了古云。他站在水域旁,抬頭卻是看著無數獨眼巨人遮擋的地方。
仿佛在這么遠的地盤, 他也能夠看到顏如玉。
素白公孫諶站得高些,他踩著一個獨眼巨人的腦袋, 那一抹白色極其刺眼,底下的獨眼巨人齜牙咧嘴, 卻是不喜歡被這人戲弄。
你何嘗不是猜到了我的想法?
他當年只走到了水域之外, 只帶走了獨眼巨人。可他在九死一生中知道在這無盡夏的深處, 曾存在著鮫人一族。
他不是鮫人期待的人。
鮫人不愿意見他。
而他也來得太遲, 鮫人幾近滅族, 幾乎再無復起可能。
但你發了瘋, 又是何必?漆黑公孫諶抬眸,看似漫不經心地捏了捏指骨, 抽刀斷水的是你, 刺探的也是你, 于他面前做這場秀,不覺有些無恥?
笑話!飄飄的白色自上面飄落,長身而立的白色男人眸色如刀,倘若不喜,你為何不在他面前戳破我?
兩人如同照鏡,深黑如濃墨重彩,淡白卻灼烈如火。黑與白對立而站,這或許是他們最和平的時候。
素白男人懶洋洋地站著,他的脾性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先前暴戾恣睢地發狂,眨眼間又蟄伏下來平靜安逸,仿佛在半日前發瘋的不是他自己。
你不也是期待一個答案嗎?
他這話莫過于一語雙關。
既是為了先前的算計,也是為了素白公孫諶方才那一出戲。
黑衣公孫諶表現得再怎么淡然從容,如何能抵得過那瞬間同樣渴求的答案?獨占與憎惡在胸腔燃燒,不論是哪個都不愿割舍一半,只想徹頭徹尾的獨享。
如此濃烈的情緒,不過是被黑衣公孫諶強行壓在冷硬的軀殼內罷了。他之所以動搖,之所以被另一個自己說服同樣也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
抽劍如風,冰涼刺骨的殺意擦過白衣公孫諶的鬢發,他側頭,有幾根斷發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黑衣公孫諶肅穆冷硬地說道:莫有下次,他不是你的棋子。
白衣公孫諶哈哈大笑,眉間滿是放縱恣狂,你難道后悔了?可便是如此,你又有何顏面斥責我?如今這般為他著想,難不成當真陷在這情愛中?
這未免太蠢了。
一直冷靜平淡的黑衣公孫諶仿佛釋去冰封,淡漠的面容逐漸爬上戾氣與暴戾,鋪天蓋地皆是寒意,就連眸色都蛻變發白,宛如雪神降臨。設局,謀算,刺探,諸如種種,你以為他會不知?
孤高自得,自以為是。
黑衣公孫諶聲音繃著寒意,浩瀚磅礴的殺意凝結成劍。通體透白璀璨,如同天上銀河,高高懸在對面男人的頭上。
日后總有你后悔時!
顏如玉感覺自己在做夢。
他沉沉浮浮在意識海中,殊不知自己已經睡了好幾日。連續不斷的碎片在他眼前閃過,紅的,藍的,小小的氣泡在眼前飄來飄去,仿佛里面承載著一小段人生、一小段記憶。在那氣泡的窄小空間里,有人來,也有人往。
顏如玉舒展四肢,仿佛躺在柔軟棉花上。
整個人都在發飄。
奇怪?他不是在做夢嗎?怎么會有這么清晰的意識?
出不去,進不得。
是他難得安靜孤寂的時刻。
在沉浮的棉花里,顏如玉半睡半醒。
但是意識卻莫名清楚。
真是奇怪。
在這奇怪的夢境里,顏如玉總算想明白了這一次無盡夏究竟是怎么回事。
素白大佬有所算計,怕是想知道無盡夏的隱秘,哪怕當年他沒有遇到過鮫人一族,可在與巨人后裔的接觸中就已經察覺到了部分。
他想見鮫人古云,或許是為了那份預知的能耐。
以及血尸煞的來由。
這是當年牡華天宗害他的原因之一。
他還說服了漆黑大佬,盡管顏如玉不知他們究竟達成了什么合作。
還有哪令人難過的詰問應當也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