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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諶睜開眼。
是人。
森然噩夢中,軟和床鋪上,平躺的公孫諶悄無聲息坐了起來。
他和衣而眠不過一刻,起身出門時,奴仆悉數(shù)跪下不敢直視,直到那道漆黑的身影消失在門穴外,才軟倒在地。
盡管公孫諶沒有刻意外露氣息,他們卻過分畏懼。
昏暗經(jīng)閣內(nèi),身著黑衣的公孫諶正在翻檢著什么,最終在最疙瘩角落里,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許是不耐,他微一揮手,那卷宗便啪一聲在他的面前徹底打開。
公孫諶蒼白的手指在卷宗上滑過。
【史載,天樂三十八年,東游大陸遇劫,牡華天宗自愿設(shè)陣抵劫,殉陣者】
往下,指尖停住。
顏如玉。
公孫諶面無表情。
他的視線落在顏如玉的生平記載上。
一個死在六十年前的廢物,寥寥兩行字就記住了他的一生。
為何會頻繁出現(xiàn)在他的夢境?
第4章
【天樂三十八年】
夢,亂葬崗。
顏如玉蜷縮著身體拼命咳嗽起來,臉上脹紅得發(fā)紫,整個人狼狽不堪。他急促的呼吸著,甘甜的空氣涌入他的肺腑,讓干涸的生機(jī)再度滋潤起來。
你為何手下留情?顏如玉沙啞地說道。
很痛。
他的皮膚本來就稚嫩,方才那暴力的虐待之下,皙白脖子上紫紅的印記鮮明得緊。
你便不怕?
公孫諶飄在半空淡漠地說道。
顏如玉:大佬!這話你問出來不虧心嗎?!你說我怕不怕?!我可慫,慫成球了好嘛!
他狼狽站起來:如果我對你有用,好歹還能保住這條命。
你很聰明。
公孫諶盯著他,那視線帶著□□的探究,那感覺太過危險,讓顏如玉感覺自己被徹底剝皮扒骨,連著筋帶血都嚼了個干凈。
顏如玉清楚熬過了這一關(guān),他的命或許才能留下。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已經(jīng)逝去又不知道怎么活轉(zhuǎn)過來的公孫諶,如果他遇到的是還未出事前的公孫諶就好了。
盡管原書里的公孫諶后期簡直就是滅世魔頭,然在最初的時候盡管他的性格冷硬,行事果斷利索,勉強(qiáng)稱得上是一位正人君子。
這是何處?
許是依托我的夢境而成,每次都是在入夢后才抵達(dá)此處。
現(xiàn)今是幾年?
天樂三十八年。
哪怕是年份這種難以出口的問題,顏如玉也沒有猶豫。不管再奇異扭曲的事件,面對公孫諶,坦誠比謊言更頂用。
真是挖墳挖出個祖宗來!
顏如玉在心里吐槽,渾然不去想是他先刨人家墳的。
天樂,三十八年?
這確實是個有趣的時間。
毫無溫度的視線落在顏如玉的身上,公孫諶勾唇。
那個冰冷的笑容讓顏如玉慫了下來,軟不啪嘰地說道:我真沒騙你,現(xiàn)在確實是天樂三十八年,明日我把記錄的年輪帶進(jìn)來慫到極致。
不必。
公孫諶淡淡地說道。
顏姓顏虹,與你是何干系?
顏如玉斂眉,這個名字出現(xiàn)在公孫諶的口中可真是稀奇。
那是我兄長。
牡華天宗的顏氏一脈,算得上最根基雄渾的一支,連綿不斷涌現(xiàn)的修仙人才讓顏氏經(jīng)久不衰,從未動搖過地位。
可顏虹也無法和公孫諶相比較。
公孫諶是不世出的天才。
不是第二,不是第三,乃是獨一無二,天下無雙的驕子!若非作者虐主,以他最初的秉性,天賦,資歷,無人能出其右。
既是顏氏的人,卻是趕巧了。牡華天宗的藏書閣第三層,有我要的東西。你且去取來。
大佬就是大佬,公孫諶隨口砸下來的命令讓顏如玉愕然。
可他的仙牌只能夠讓他進(jìn)到第一層,二三四五層那是萬萬上不去的!
顏如玉痛苦面具。
數(shù)日后清晨,顏氏住址。
便是內(nèi)府赫赫有名的顏氏一脈,顏家除了入了內(nèi)府外的子弟,那些只余拙劣天賦的仍舊是在外門生活。顏如玉所居,不過是這片住址上最不起眼的一處院子。
數(shù)位筑基期的侍從負(fù)責(zé)著此處,因著顏如玉的散漫與宅性,也不是什么難干的活計。
三少爺最近似乎經(jīng)常去內(nèi)府呢。
清掃屋內(nèi)的筑基期侍從悄悄和顏竹說道。
來找顏如玉撲了個空的顏竹蹙眉,面帶薄怒說道:最近牡華天宗剛好招收門徒,仙門內(nèi)正是亂的時候。他去內(nèi)府做什么亂?你們幾個也不攔著些?!
他精致的小臉上透著隱怒,但還是摔袖往內(nèi)府去。
顏竹歲數(shù)雖小,可已然測出了極好的仙脈,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在年后就要拜入內(nèi)府的欽定子弟。如今是筑基期大圓滿的他微微動怒,屋內(nèi)外的侍從便小心地屏住呼吸。
直到他離開后,氣氛才松活了起來。
負(fù)責(zé)做點心的阿萍皺眉:你是三少爺?shù)娜耍我宰焐蠜]把門,隨隨便便就把主子的行蹤泄出去?
侍從哈哈大笑:只你蠢罷了,這屋里內(nèi)外,除了你誰還這么實心眼?難不成你真看上他那張臉不成?只是個,區(qū)區(qū)凡人。
這般想的時候,那人回憶起平日顏如玉的寬厚,緊接著的惡語還是收了收。只不過還是不為人知咽了咽口水,就是可惜了那張臉。
那廂,正在藏書閣的顏如玉不知他的行蹤泄給了幼弟,正抱著一部古籍大塊頭藏在角落里,一邊頭疼地揉著額角,一邊辨認(rèn)著那上頭的記載。
顏如玉這數(shù)日過得可不快活。
他試圖委婉告訴大佬自己大概是做不到的,然那陰晴不定的公孫諶一甩袖,他直接飛到了無名碑的庇護(hù)之外。
正以為要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以往密集的不死者就剩下三倆小貓,且都匍匐在地,瞧那瑟瑟的模樣,哪怕是沒有神智,也渾是畏懼。
得,死也公孫諶,救也公孫諶。
這群被公孫諶所威懾,哪怕鮮活的顏如玉就在邊上,也沒哪個敢伸爪子。
看來之前亂葬崗的動蕩,確實是大佬發(fā)瘋了。
就他窩著的那地頭,肉眼可見的墓碑全都倒塌,橫七豎八的白骨碾碎得不成模樣,也不知究竟弄出了多大的動靜。而且原本幾乎無法用眼神數(shù)清的不死者數(shù)量居然已經(jīng)稀少到只剩下寥寥幾只也不知道大佬究竟屠戮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