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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周一放學后,許則去了俱樂部。他這段時間有空就會過來打零工,昨天去療養院,周禎說給葉蕓華換了新藥,會比之前的貴一點,但療效更好,副作用也相對會減小。
開銷一天天在增加,光靠每周一場的比賽來支撐已經太吃力,何況時不時許則還會被安排打免費的娛樂賽。
十點多,許則回到后臺,摘下帽子喝了口水,一個拳手推門進來拿包,臨走前低聲說了句:“老板來了。”
許則轉頭看他,拳手已經匆匆走出去。許則沒怎么猶豫,立刻去衣柜里拿書包,然而他才直起身,門被推開,高大的alpha保鏢站在門邊,面無表情地通知他:“老板馬上過來,你在這里等著。”
“好。”許則將書包放在桌上。
幾分鐘后,唐非繹進了房間,他反鎖上門,走到桌邊,把一疊照片扔到許則面前。唐非繹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支煙,吐出一口煙之后他抬起眼看著許則。
許則拿起照片,一張接一張地看過去,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可以看出很認真。
因為照片里全是他和陸赫揚,陸赫揚摟著喝醉的他進更衣室、兩人在大廳里一起給飲料機補貨、臺球館里他給陸赫揚的球桿涂巧克粉……近的遠的,模糊的清晰的,大概十幾張。
他看得越認真,唐非繹的臉色越陰沉——許則從不過分在意什么事。
“看夠了嗎?”唐非繹抖了抖煙灰,問。
許則把照片疊在一起,指腹摸過邊緣,像個強迫癥一樣試圖將不齊整的部分對齊。他問:“你是什么意思?”
“我說你怎么沒再提加比賽的事了,原來是攀上了搖錢樹。”唐非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許則,“怎么,進預備校兩年多了,終于開竅了?”
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是已經查過了陸赫揚,許則忽地盯住他,唐非繹卻又笑了聲:“緊張什么?”
“人家可用不著你緊張,畢竟是顧昀遲的朋友。”唐非繹把煙頭擲在地上,他最惱火的就是這一點,那兩個alpha跟顧昀遲的關系不一般,但自己卻查不到關于他們的任何個人信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保密,說明他們家里起碼是聯盟級的背景。
對手強大不是問題,你總會找到他的弱點,真正的問題在于你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多強大。
許則看著他,還是那副話少冷淡的樣子。唐非繹站起來,走到許則面前,從他手里把照片拿過去,用那疊照片拍拍許則的臉,譏諷地問:“你跟著這些有錢的公子哥,撈到什么了嗎,怎么還要來這里打工?”
“這是我的事。”許則微微偏過臉,眉頭皺起來一點,“跟你沒關系。”
“沒關系?”唐非繹把照片摔在桌上,猛地掐住許則的脖子將他往后推,一直推到許則的后背撞上墻壁。唐非繹手下的力道很重,聲音也低狠,“當初是誰把你招進來讓你混口飯吃的?你外婆動手術的錢又是誰借給你急用的?那時候你怎么不說跟我沒關系?”
許則的臉色因為窒息而很快變紅,他沒掙扎,冷靜又艱難地說:“錢我已經還給你了。”
他不認為自己虧欠唐非繹什么,當初即使沒來這里打拳,他也會找到別的地方打。如果不是為了那一紙合同,如果不是知道毀約后一定會遭到唐非繹變本加厲的騷擾,許則早就離開了。
s級alpha信息素擴散開來,刺激著唐非繹下手更狠,他嗤笑道:“人家只是跟你玩玩,你不會以為他會和你這種alpha來真的吧?圖個樂子和新鮮而已,你一個沒爹沒媽的窮alpha,做什么夢呢,小心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這些話對許則造不成太大傷害,畢竟他沒做過這樣的夢,也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樂子和新鮮值得陸赫揚感興趣,至于“沒爹沒媽的窮alpha”,唐非繹沒有說錯。
許則不想解釋或反駁,脖子被死死掐著,也沒有開口的能力。許則半闔起眼,皺著眉,唐非繹還不至于真的要他死,不掙扎不反抗是最合適的解決方法,否則容易糾纏不休。
缺氧的每分每秒都漫長,許則感覺自己的心跳時快時慢,唐非繹最后松開手時他已經站不住,俯下身劇烈咳嗽起來,胸口起伏。許則擦了擦眼睛,抬頭卻看見唐非繹正回到桌邊,拿起那些照片,用打火機點燃。
火光刺目,許則又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盯住正在燃燒的照片,直到唐非繹把它們扔到地上。
等唐非繹開門出去,許則直起身走了幾步,蹲到那堆灰燼前,將沒有燒完的一張照片撿起來,用手擦擦。照片上還有余溫,燒得只剩下陸赫揚的側臉,以及右下角許則的手。
許則站起來把照片放進書包里,揉了揉脖子,沉默地離開更衣室。
第二天下午游泳課,因為臨近期末,上課的人又多了起來,許則完成訓練后在游泳館里看了看,沒有找到陸赫揚。許則回到更衣室,沖完澡后他站在衣柜前打開手機,想試著給陸赫揚發信息,告訴他自己在4號更衣室等他下課,把衣服還給他。
許則點開通訊錄里陸赫揚的名字,刪刪減減地打著字,很簡單的一件事,但他覺得好像怎么措辭都不對。
思考得太投入,以至于許則都沒有發現有alpha走到身邊。
幾秒后,許則聽見有人問他:“你是在手機上寫作文嗎?”
許則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有些慌張地轉過頭,陸赫揚就站在旁邊,他剛從泳池里上來,發梢還在不斷滴水,水珠在流暢的肌肉線條上滑出一道道痕跡。
“嚇到你了嗎?”陸赫揚笑了一下,伸手拍拍許則的背,像安慰被嚇到的小孩,說,“不好意思。”
許則回過神,搖搖頭,回答陸赫揚的第一個問題:“我在發短信。”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界面抬起來一點,陸赫揚便看了一眼,問:“給我發嗎?”
“嗯。”許則點頭,“想把衣服還給你。”
說完就想起來陸赫揚把衣服借給他穿的原因,許則立即別開頭,去柜子里拿書包。他特意用袋子把T恤裝起來,單獨放在書包的第二個隔層。
“不用了。”陸赫揚說。
許則一怔,又看向他,想解釋自己已經把衣服洗干凈了,但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一下頭。
“衣服是新的,洗過之后試了一下,肩膀有點小。”陸赫揚解釋道,“你穿很合適,愿意的話就留下吧。”
他沒有說‘給你穿’,也沒有問‘你要不要’,而是用了‘愿意’這個詞,給足了余地,但反而讓許則完全無法拒絕。
許則安靜了會兒,說:“謝謝。”
他根本沒有多想陸赫揚怎么會帶一件不夠合身的衣服出門,陸赫揚說什么他就聽什么、信什么,毫無疑義。
一根碎發落在陸赫揚的額頭上,許則看見了,他抬了一下手,指指陸赫揚的臉:“有頭發。”
陸赫揚沒有動,只是看著他,許則頓了頓,伸手輕輕地把那根碎發摘掉。有水珠順著陸赫揚的鼻梁滾下來,許則順手也擦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周圍一下子變得很安靜,許則隱約感覺氣氛有些奇怪,奇怪到他垂下眼睛不敢跟陸赫揚對視。
陸赫揚的目光從許則的眼睛掃到嘴唇,又往下,隨即停住。
他不著痕跡地靠近了一點,將許則脖子上的毛巾往旁邊拉開。
一道青紫色長痕橫亙在許則的脖子中央,被白皙的皮膚襯得很明顯。
奇怪的氣氛消失了,許則意識到陸赫揚看見了什么。許則一整天都沒在意這條掐痕,就像他從不在意打拳時受的傷一樣。但在陸赫揚面前,許則沒辦法不在意。
他試圖把毛巾攏起來裹好一點,可陸赫揚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然后另一只手將整條毛巾從許則脖子上扯下去。
“怎么了。”陸赫揚問。
他看著很平靜,許則認為陸赫揚只是隨口一問,于是撒了個蹩腳的謊:“昨天打比賽了,受了點傷。”
陸赫揚當然沒那么好騙,掐脖子在拳擊場上跟拽頭發和用指甲抓人一樣,都是拳手不會做的舉動,何況在那個地下拳館里,掐脖子太無趣了太低級了。
“是嗎?”陸赫揚看著許則明顯躲避的神色,說,“許則,看著我。”
許則有點緊張地眨了一下眼睛,抬頭看他。
他還沒來得及對上陸赫揚的視線,就被陸赫揚掐住了脖子。
說“掐”其實不恰當,因為陸赫揚幾乎沒用什么力氣,力道很輕,他虛虛地扣著許則的脖子,將他推了一步往后靠在衣柜上。
許則的頸動脈有力而快速地在手心里跳動,陸赫揚的虎口與他脖子上的掐痕正好吻合。許則完全不反抗,甚至是一種盲目的順從,他看著陸赫揚的臉,然而陸赫揚已經不看他了,只盯著他的脖子。
陸赫揚問許則:“可以告訴我是誰弄的嗎?”
他心里有答案,但他要聽許則的回答。
第35章
可惜許則的重點不在陸赫揚問的問題上,因為他根本不認為被唐非繹掐一下脖子是件值得關注的事,比起打拳時受過的傷,這實在很微不足道。
許則只是不太明白陸赫揚為什么要這么虛扣著自己的脖子,力道輕得讓他有點癢——他覺得陸赫揚可以再用力一點。
“跟俱樂部的人有點沖突。”許則說,“沒關系的。”
他真的很不擅長撒謊,眼神閃躲,還必須要靠其他的小動作來掩飾——許則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陸赫揚的手背。
陸赫揚沒說什么,松開手,視線仍落在許則的脖子上。他的指腹摩挲過那道掐痕,許則的喉結隨著陸赫揚的動作滾動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不痛的。”許則又說,雖然他知道陸赫揚應該不關心這個。
“那什么會讓你覺得痛?”半晌,陸赫揚罕見地、有些冷淡地反問了他。
許則察覺到低氣壓,可又搞不懂問題到底出在哪里。他猜想陸赫揚大概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于是遲疑了片刻,問:“什么事讓你不高興了嗎?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情緒垃圾桶,許則又補充道:“我不會說出去。”
他這種謹慎又茫然的樣子總能很輕易地取悅某些人,陸赫揚笑起來,好像有點無奈:“你真的不會被人騙嗎?”
是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但許則搖搖頭,認真回答:“不會。”
在除陸赫揚面前外的所有地方,許則幾乎都充滿了防備心、警惕心,不惹事也不沖動,算得上油鹽不進。
“確定嗎?”陸赫揚又笑了一下。
他突然往前走了半步,側過頭,朝許則伸出手。這瞬間許則以為他要抱上來,陸赫揚的動作太有迷惑性,靠近時許則緊張得屏住呼吸,雙手本能地扶上他的腰。陸赫揚身上的水汽和信息素淡而清涼,籠罩過來,他吹在許則頸側的氣息又是溫熱的,許則感覺自己從頭皮到指尖都發麻,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陸赫揚。
嘎吱一聲,陸赫揚拉開許則腦袋旁邊的那格儲物柜門,從里面拿東西。
今天他和許則抽到的是同一間更衣室,連儲物柜都離得很近,只是陸赫揚來得晚了點,他到更衣室時許則已經去上課了。
發覺是誤會一場,許則也不感到失落,因為大腦一片空白,他連期待的心情都來不及醞釀。許則只是看著近在咫尺的、陸赫揚的側臉,控制不住地想親上去。
但是不能親,所以就這么看看也好。許則對現狀很知足,他從沒想過要得到什么,反而能夠更簡單地收獲一些驚喜,雖然那在別人眼里也許毫不起眼。
陸赫揚把干凈的衣服拿出來,直起身跟許則面對面,往下看了眼許則還搭在他腰上的手,問:“怎么了?”
“沒有。”許則立刻把手放下去。手指還殘留著陸赫揚身上的水,許則捻了捻指腹,濕的,像陸赫揚的臉和唇一樣濕。
“放學后有事嗎?”陸赫揚又問。
“沒事,怎么了嗎?”
“想約你吃晚飯的意思。”陸赫揚說。
許則的目光飄忽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嗯?”
“你等我一下,我洗個澡。”陸赫揚朝淋浴間走,一邊說道,“很快的。”
“沒關系。”許則下意識地回答。
如果是等陸赫揚的話,多久都沒關系。
陸赫揚去淋浴間后,許則坐在椅子上等他,時間臨近下課,alpha們陸陸續續結束訓練回到更衣室。周圍不斷有人經過,許則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做別的任何事,就安安靜靜地等。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陸赫揚從淋浴室出來,一邊朝衣柜走一邊戴上手環,他放好東西后回頭看許則,許則也坐在那里看著他。
陸赫揚走到許則面前,許則微微抬起頭。
旁邊來來往往的alpha們在說話,唯獨他們兩人在沉默。陸赫揚垂眼看著許則,慢慢地擦頭發,許則仰頭跟他對視。這樣俯視著許則的時候,陸赫揚會回想起他跪在自己面前被射了一臉的場景。現在的許則剛洗過澡不久,很干凈,但和記憶里那張滿是jing液的臉重疊在一起,又并不沖突。
“走吧。”陸赫揚的目光在許則的脖子上掃過,對他說。
兩人從游泳館走到校門口,過程中許則能感受到其他人的視線,好像他和陸赫揚走在一起是件很稀奇的事——的確很稀奇。
一輛車停在右側人行道邊的樹下,戴著白手套的alpha朝陸赫揚走了幾步,將車鑰匙交給他。陸赫揚說“謝謝”,alpha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也沒有看許則,隨即另一輛車開過來,帶著alpha離開。
陸赫揚拉開副駕駛車門,許則道謝后坐進去。陸赫揚關上門,在車外接了一個電話,應該是賀蔚打來的,陸赫揚一邊淡淡笑著回話一邊隔著車窗看了許則一眼。
“想吃什么?”陸赫揚上車后系好安全帶,從許則腿上拿過書包放到后座。
“都可以。”許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