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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三月,滿庭春/色,院里落盡的桃花像是姑娘臉上薄薄的胭脂透著一種嬌柔的味道。
他去參加了明惠長公主府上的桃花宴,從小到大他是很少出門的,因為嬤嬤不愿意他像府里姑娘那般穿著鮮艷的裙襖,插著一頭珠翠。 獨家整理
那是他唯一一次參加這種聚會,便認識了賢王府的二少爺錦翌軒。
他還記得那天錦翌軒穿著一身月白色金線暗花的錦袍,站在桃樹下又豈是一個翩翩公子可以形容,他的輪廓并不剛毅,而是帶著惹人傾慕的風流瀟灑。
溫知如只是遠遠的看了他一眼,便覺得心好像都要跳出來,從前在溫府,他見過的稱得上相貌不凡的男子便只有父親,連繼室所生的弟弟也只能稱得上端正俊朗。不過溫老爺與他不同,父親的五官更鮮明,眼睛里總透出讓人畏懼的寒意。
后來還是錦翌軒主動與他攀談,還讓貼身的小廝偷偷送了胭脂珠釵去溫府與他交好。
溫知如那時候是既高興又擔憂,他心里對錦翌軒自然也是喜歡的很,可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女兒身又該如何?
他從小就是足不出戶,性子也被養的唯唯諾諾,缺了男子該有的氣魄和擔當,本來遇上這樣的事定是沒了主意的。
可那時候他卻不知道哪來的膽量,回了一封書信讓劉嬤嬤送給錦翌軒,告訴了他自己雖也傾慕與他,可卻是個男子的事。
原想自己的這段愛戀就這么的不了了之,沒想到錦翌軒又回了信過來,那封信的措辭淫/亂又大膽,若是尋常的大家閨秀該是羞愧難當,覺得這個男子定是別有所圖不敢與他繼續交往了。可溫知如那時候卻早已鬼迷心竅,只覺得錦翌軒對自己濃濃的愛意,就連自己是個男子的事實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甚至他還用各種借口偷偷出府與錦翌軒私會。
錦翌軒更是甜言蜜語的哄著他,說自己心里最看重的就是他,可惜早有婚約在身,否則一定讓他以溫府嫡女身份嫁給自己做正妻。
那時候的溫知如心心念念只想著與錦翌軒長相廝守,哪怕無名無分被世人詬病也無所謂,更加顧不到溫府的顏面了。
就這樣拖到了溫知如十八歲的時候,尋常人家的女兒十四五就定了親,待到及笄便可出嫁,溫知如的年紀已經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繼母也給他說了幾回親,一來他知道自己是男子不能嫁人,二來他心里也只念著錦翌軒,所以總是推三阻四,溫老爺雖從小并不寵他,可在婚事上卻也由著他。
錦翌軒有個年長他幾歲的嫡出哥哥,是賢王世子,早年也訂過親,可十六歲娶妻那年正遇上賢王妃過世,要守孝三年,姑娘家那時也有十五了,要等三年自然是不合適的,所幸就退了婚,到了現在雖說已經過了守孝期,可婚事就這么耽擱了下來。
還是錦翌軒出了主意,讓溫知如嫁給錦翌琿為妻,這樣日后兩人要見面也方便。
溫知如被愛情沖昏了頭,只想到以后可以日日與愛人相見,那考慮過自己以女子身份出嫁王府的后果。
再后來,溫知如嫁入王府不足半年,就被人扒出了他本是男兒身的事實,這事被御史言官上奏到了朝廷,皇帝一怒之下定了溫知如的父親欺君之罪,判了斬首,連帶抄了溫府。
往后的十幾天,抄家、流放、坐牢,貶官,所有曾經和溫府有關的朝臣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響。
皇帝本來也是要斬了溫知如的,還是賢王世子一力為他求情才保了一條命。
只是沒想到這事過去半年后,錦翌琿突發重病,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溫知如也被看做是王府的恥辱,被老夫人勒令搬去了破舊的后院。
往事如塵,若說這當中有什么錯了,想來是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動那些癡念。
芙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桌子上芙翠已經將燉好的雞湯端了進來,看他還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沒有打攪退出了房間。
溫知如端起那湯碗,窗外輕輕吹來一陣風,帶來一片粉色的桃花瓣落入潔白如玉的瓷勺內,讓他一時恍惚了。
耳邊好像突然聽到了熟悉的琴音,是他彼時最愛的《鳳求凰》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
第2章
這天氣,怕是要熱死人了,偏偏夫人還要克扣院里的冰塊,還說什么讓小姐安心在屋子里閉門思過,這分明就是想我們小姐被這日頭烤成人肉干!
此時溫知如正頂著一個黑眼圈趴在床上,天氣熱本就睡的不踏實,何況還受了傷,身邊芙翠一邊替他搖著團扇扇涼,一邊為他擦拭額頭的汗珠,嘴里還忍不住抱怨。
六月的天,熱一些也是正常事,哪有烤成人肉干這么夸張!溫知如有些好笑的看著她,你若是累了去一邊歇會兒吧!看你也是一頭汗。
那怎么行,小姐你傷還沒好,大夫都說了你底子虛,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救回來,要是再熱出個好歹,奴婢可要看緊點才好。
是啊是啊,這幾日芙翠姐姐你寸步不離的守著我,黑著一張臉不讓我下床,連外面的小丫頭輕易都不敢進屋,若是來年你嫁了人,會不會連相公都被嚇跑了!
小姐!你又拿奴婢說笑!聽到嫁人,芙翠又氣又羞,跺了跺腳,便跑出了房間。
溫知如審視著這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屋子。三天前,他在昏睡中醒來,就發現自己回到了落英榭,那是從前自己在溫府的小院,年紀也回到了十四歲的時候。
聽劉嬤嬤說,是溫夫人錢氏前幾日發現了他與錦翌軒私相授受,互通書信,罰了他二十板子,又因為天熱,傷口發了炎,險些喪命。
溫知如想不明白為何自己這一覺醒來就回到了幾年前,又或者其實根本沒有前世的那些事,而是昏迷時候的一場莊周曉夢。只是夢里的那些又太過于真實,他倒寧愿相信是上天憐憫,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
小姐,奴婢從別個院里問人討了些冰塊做了冰鎮的碗綠豆百合湯,您喝了也舒坦些。
正想著,芙嵐推門進了來,端著一碗綠豆湯,還絲絲冒著涼氣。
溫知如卻沒有理她,想起前世她的所作所為,到后來對自己的嘲弄,當真是自己識人不明。從前在溫府,芙翠和芙嵐雖然都是他的大丫鬟,可自己心里是偏向芙嵐的。
芙翠五官精致,生的明艷,這樣漂亮的丫鬟性子也是活潑外向,做主子的總會心生幾分忌憚。
芙嵐卻不同,她本也長得不差,只是在芙翠身邊,也只能算得上清秀可人,加上她處事圓滑,與府里各院的丫鬟、婆子關系都不錯,每每溫知如有什么吩咐都能辦的妥當,自然是更得人心。
如今想來,芙嵐骨子里一直是個不安分的性子,在溫府一定也沒少收各院主子的好處,互通消息,自然是看起來人脈通達,辦事得力。
小姐?芙嵐看他遲遲沒有動靜,以為是在想心事沒聽著,又喊了一聲。
我早飯吃的多了些,現在沒有胃口。他抬眼看了看芙嵐,語氣中帶著一絲嚴厲,往后院里缺什么,你只管去向管事的要,我也是府里嫡出的小姐,一碗綠豆湯都要去別的院里討交情,沒的丟了我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