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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男孩子，怎么說著說著就眼紅掉眼淚了呢？

羋婧揉了揉太陽穴，越發覺得自己接下來的主意是正確。

“扁鵲大夫說了，我這病會過人，悝兒太小，不適合留在這里，所以我想讓悝兒提早進入王子學院讀書。”羋婧開口說道：“讓他搬去和芾兒一起住。”

嬴稷看了嬴悝一眼，開口說道：“娘親，悝弟才三歲啊。”

“娘親娘親，我不離開你。”嬴悝紅著眼圈，眼淚如珍珠一下開始往下掉，眼睛更是隱隱有些紅腫。

“悝兒，娘親只是……咳咳咳……”羋婧故意捂著胸口，做出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而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則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掐得自己大腿都青了，才眼噙著淚花，斷斷續續的說道：“其實……娘親也舍不得……離開悝兒啊……只是娘親生……咳咳……病了……沒法照顧……悝兒……”

“沒關系，孩兒可以照顧娘親。”孩子稚嫩的聲音，讓羋婧心情大好，用小學生作文的標準句子來形容就是“羋婧心里甜絲絲的，就好像吃了蜜一樣。”

“悝兒有心……娘親當然很高興，可是……咳……悝兒，你還小……你若是留在這里，娘親……咳咳咳……還要分神照顧你，這樣……娘親的病好得慢，咳……你去和芾兒一起住……咳咳……有芾兒照顧，娘親就放心了。”羋婧一邊用手撫摸著嬴悝的頭，一邊故意開口問道：“還是悝兒……你不想讓娘親快點病好？”

“當然沒有！孩兒當然想娘親快點病好。”嬴悝先是本能的搖了搖頭，大聲反駁著，接著一臉委屈的低下頭，不開心的說道：“可孩兒也不想離開娘親。”

“傻瓜，又不是不讓你見娘親。”雖然不明白羋婧在搞什么鬼，但畢竟母子，嬴稷很自然的附和羋婧道：“你平常就和芾哥哥一起上學、一起玩耍，等沐休的時候呢，你就可以跟芾哥哥一起過來看娘親，你說好不好啊？”

“可……可我不想上學。”嬴悝對了對手指，苦著臉委屈的說道：“我才兩歲半啊。”

說著，嬴悝果然的伸出四根手指。

嬴稷默默的伸出手，將嬴悝的手指按下一根，糾正道：“是三歲。”

“喔。”嬴悝點了點頭，揮了揮三根小手指，可憐巴巴的說道：“三歲就要讀書，好可憐的。”

“放心，不是讓你和哥哥一樣讀書，娘親準備在王子學院再開個幼兒園。”羋婧轉頭看向嬴稷，開口說道：“雖然說五歲才正式開蒙讀書，但學前的教育也是必須的，你看你弟……連數都不會。”

“娘。”嬴悝抓住羋婧的衣袖搖了搖，再次強調道：“我才三歲。”

“沒讓你正式讀書，三歲嘛……學學十以內的數學，再教一些生活常識，比如認東南西北，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其他不強求……”羋婧摸了摸嬴悝的頭，認真回憶了一番自己小時候幼兒園的教程，“除了悝兒之外，我準備再召一些與悝兒年齡相仿的宗室大臣子弟一起進宮，每日玩一會兒，學一會兒，不拘學會什么，就算是在一塊玩，有個玩伴也好……悝兒想不想跟小伙伴一起玩啊？”

羋婧溫柔的看著嬴悝問道：“想不想啊？”

“呃……”嬴悝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之情，低下頭聲音悶悶的說道：“可是我不要離開娘親。”

“傻孩子，娘親又沒有不要了，你跟著哥哥，每過幾天回來一次，那不就好了。”羋婧摸著嬴悝的頭說道。

見事不可挽回，嬴悝只得低下頭，不甘不愿的應了一聲，“好吧。”

見嬴悝點頭同意，羋婧歡喜的一笑，用筷子挾起一片熘魚片放進嬴悝碗里，捏著他的小臉蛋說道：“悝兒吃魚，吃魚聰明。”

熘魚片乍一聽很普通，做起來也不麻煩，但要做好卻極為困難。

新鮮的黃河鯉魚，在活蹦亂跳之時，就要取其魚身切成魚片，片片薄如蟬翼，完整有型，不可碎之。

魚片用雞蛋清等佐料入味腌制數小時，再順著鍋邊，滑入油鍋中翻炒。

翻炒之時油溫不可過高，手中鍋勺速度要快要準，同時還要保證魚片不碎，這樣最后炒出來的魚片，才不會發黃或發暗，而是如白玉一般晶瑩美麗。

熘魚片沒有魚刺，味道又極為鮮嫩滑爽，最適合嬴悝這樣不會挑刺的小孩子吃。

“娘親也吃。”嬴悝挾起一片熘魚片，送到羋婧唇邊，奶聲奶氣的說道。

“好好好，娘親吃。”羋婧紅唇輕啟，張嘴將熘魚片咬住。

剛吃了幾口，羋婧忽然覺得口中原本香嫩的魚片，吃起來竟然有非常一股強烈的腥味。

按理來說，魚有腥味，這是很正常的事。

但王宮的廚子都是頂尖大廚，若是連魚腥味這事都做不好，早就被拖出去砍頭了。

更何況熘魚片這道菜，會加了包括蒜姜在內，非常多的佐料以處理鯉魚的腥味，因此這道菜更不可能有腥味。

魚不可能有腥味，那就只有……

“嘔！”羋婧心中念頭還沒轉完，就感覺胃里一陣抽抽，一個沒忍住，她捂著胸口，將頭轉到一邊干嘔起來。

“娘親！”

嬴稷和嬴悝雙雙驚叫道。

羋婧頭依舊轉到一邊嘔吐著，只是沖著兩個孩子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問題。

嘔了一會兒，羋婧才捂著胸口轉過頭，向著兩個孩子說道：“感冒不舒服……想吐。”

“既如此，娘親您先去床上休息吧。”嬴稷上前扶住羋婧的胳膊，看了一眼嬴悝說道：“悝弟今天就先住我哪去，等明日我來送他回咸陽宮。”

若是在羋婧嘔吐之前，嬴悝少不得還要委委屈屈、別別扭扭好半天，但一見到娘親這么難受，他立刻點了點頭，眼眶又開始有些發紅。

看著小兒子這副嬌氣柔弱的模樣，羋婧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悝兒，你讓你乳娘帶你下去收拾東西，你看你要帶什么東西過去，免得到時候忘了帶又哭。稷兒……”羋婧抬起頭，看著嬴稷說道：“你扶娘進房，我要回床上躺躺。”

“是，娘親。”嬴稷忙伸出手，殷勤的扶起羋婧，攙著她向房間里走去。

到了羋婧臥室里，嬴稷終于忍不住開口說道：“娘親為何要將悝兒打發走？”

羋婧看了看嬴稷，微微一笑說道：“我以為你還能再忍一會兒呢？這么沉不住氣。”

嬴稷面上一紅，搖了搖羋婧的胳膊，不依不饒說道：“娘親……”

看著又羞又惱的大兒子，羋婧無奈的搖了搖頭，“好好好，來……扶我上床躺著，我跟你說。”

“好。”嬴稷又扶著羋婧上了床，伺候她躺下，才坐在床頭，一邊給羋婧捶大腿，一邊開口問道：“娘，該說了吧？”

“好吧好吧，我跟你說。”羋婧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口解釋道：“你有沒有發現悝兒太嬌氣了太喜歡哭了？嬌嬌弱弱，只要隨便逗幾句，他就會哭起來，跟個女孩一樣。”

嬴稷想了想，他發現嬴悝確實是有這個毛病，但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小孩子嘛，總是會這樣的。”嬴稷一臉不解的問道：“我小時候怎么樣，我不記得了，但芾弟……好像也挺愛哭的，現在不也挺正常的嗎？”

“你們那是因為有你爹。”羋婧嘆了一口氣，頗為有些失落的說道。

她在生孩子之前，和嬴駟說好了，女兒由自己教導，而兒子由嬴駟來管教，誰都不能插手誰，就算有不同意見，也不能當著孩子的面沖突，只能私下解決矛盾，以免孩子總找另一個人護著他。

“悝兒和你們倆兄弟，你們再怎么說，也是你們父王帶大的，而悝兒……才剛學會叫‘父王’就沒了父王，然后一直跟著我長大……”羋婧說著，又嘆了一口氣，“我雖然在衣食上可以關心他，但是有些事……悝兒從小生于深宮，長于婦人之手，既缺乏男性長輩的教導，又沒有朋友……這樣長此以往下去，對他的將來很不利。”

“所以我想著，讓他跟你們這兩個哥哥住，以你們為榜樣成長……稷兒是秦王，沒有那么多時間照顧孩子，就讓他跟著芾兒。”

“至于讀書……這宮里就悝兒一個小孩，大家都寵著他縱著他，他性子雖然不嬌縱，但卻嬌氣了，也不擅長于人打交通。”

“一日兩日還無所謂，但日子長了，我怕悝兒長歪……小孩子們，還是要經常和同齡人玩耍，才能健康成長起來，稷兒你小時候，我不也經常帶你去宮外，和宮外的小孩子一起玩嗎？”

羋婧緩緩的說出自己的打算，嬴稷一邊聽著，一邊回憶起自己童年的點點滴滴，一邊點點頭，表示對羋婧計劃的支持。

“娘親說的極為有理，悝兒……的確性子是有些弱，是該好好掰掰了。”

聽著嬴稷的話，羋婧放心的長舒一口氣，心里立刻浮現出三個大字——計劃通！

掰正兒子這嬌柔愛哭的性子當然是主要的，但更主要的是，接下來她的肚子會漸漸大起來。

幾個兒子來請安之時，雖然可以借著衣服遮住發胖的身材，但那只是一時之計，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若是像現在一天二十四小時的長時間相處，羋婧沒有把握不在嬴悝面前曝光。

嬴悝雖然小，又不懂事，但若是不小心多嘴一句，聽在有心人耳中，難免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