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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生化體在不同環境下的兩個人生,
”邢必說,“離開基地前的記憶和性格,
包括情感都是一樣的。”
“有相關的人類實驗的痕跡嗎?”李風問。
“除了一些……大腦,”邢必說,
“沒有發現別的,
都已經銷毀了。”
李風閉了閉眼睛,
似乎是松了一口氣。
“進入研究所的生化體,
包括加強過的邱時,
”邢必看著他,“都是安全的,沒有被249的數據污染。”
李風看著他。
“讓陳蕩的人撤了吧,”邢必說,“還有別的事要做。”
李風笑了起來:“這么快就發現了?”
“沒發現,我猜的,”邢必說,“然后你承認了。”
“我大意了。”李風說。
“你不會一點兒防備都沒有,但云城自己的潛衛如果要殺我們,可能很難配合,只能用陳蕩那邊的。”邢必說。
“敏銳,”李風說,“另外,研究所解體完成之后,需要有人進入搜索和最后清理,你覺得……”
“許戒帶隊下去,東林那邊的生化體協助,”邢必說,“有些事還是得由云城這邊主導。”
“嗯,之后的協調,等林晟恢復好我再跟他協商吧,這些生化體,什么東林的,什么云城的,什么野外的……”李風說。
“想要完全是一個整體,不太可能,”邢必還能記得設備間里鄭霆最后的眼神,“經歷是不可磨滅的,只能讓大部分人做出大致相同的選擇。”
“所以控制生化體的總體數量才會這么重要。”李風說。
“這么直白地跟我說這種話?”邢必說。
“只有跟你才能這么直白。”李風笑了笑。
邱時換上衣服之后才感覺自己放松下來了,身上的寒冷也慢慢消失,但也就是這會兒,他才感覺到了身上無數個小傷口的帶來的那種細碎的疼痛。
他下了車,李睿已經換了衣服,正蹲在車輪子邊兒上。
“怎么了?”邱時問。
“想問問你有沒有事兒,凡姐說你肋骨斷了。”李睿站了起來,皺著眉。
“沒事兒,已經處理過了,”邱時說,“肋骨斷了的也不是我一個人。”
“是說柏戰嗎?”李睿說,“人家是生化體,林晟大哥脖子都那樣了也沒事兒。”
“你蹲這兒老半天等我,就為了提醒我沒有生化體扛揍唄?”邱時說。
“就是關心你,”李睿看著他,“你不知道,海底下開始爆炸的時候,那個浪有多高,而且浪里還有火,卷起來了還在炸呢,海水都是紅色的,太嚇人了,跟世界末日來了一樣,我當時就在岸上看著,有些游民說你們回不來了……”
“但我們還是回來了,”邱時說,“你們救回來的,謝了啊三爺。”
“什么謝不謝的,”李睿立馬一邊擺手一邊搖頭,“咱們什么關系啊,不說這個。”
邱時笑了起來。
“你沒事兒就行,我去干活了,”李睿說,“我們現在幫那些兵裝車呢。”
“去吧。”邱時說。
邢必拉開了車門。
“匯報完了?”邱時回過頭問了一句。
“嗯,我衣服都換完了,”邢必下了車,“李風還等了你一會兒,你是一句都不匯報啊。”
“有什么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嗎?”邱時問。
邢必笑了笑,看了看不遠處停著的醫療車。
“林晟和柏戰都在車上了,”邱時說,“你也去處理一下吧。”
“嗯,”邢必往醫療車走過去,“云城的軍隊有一部分明天先返程,會把林晟先帶回去,我們晚一些走。”
“是不是還得檢查一下研究所那個廢墟?”邱時問。
“是的,不能留下任何隱患。”邢必說。
“這里以后……”邱時低聲問,“云城要留人嗎?”
“不留,”邢必說,“云城攤子鋪不了那么大,再說這里已經毀了,也不可能再恢復,所以這里放棄,但一定要搜干凈。”
“是李風的風格。”邱時笑了笑。
“你在這兒等我,別到處跑,我一會兒要跟你談談。”邢必說完上了醫療車。
邱時差不多能猜到邢必要跟他談什么。
邢必把他扔進設備間的時候,作為一個穿西服的高端潛衛,都被逼出臟話了,要不是他傷得重,怕是能再給自己一拳。
柏戰靠在旁邊的車上,看著他。
“看屁?”邱時也看著他,“傷處理了沒?”
“都快長好了。”柏戰說。
“嗯。”邱時應了一聲,他其實是想問問柏戰接下去的計劃,但又覺得讓邢必跟他談更合適。
“我明天跟林晟的車去云城。”柏戰說。
“嗯?”邱時愣了愣。
“我的那幾個弟兄留在這兒幫忙,”柏戰說,“我先去云城看看,我好久沒有看到過有很多人類的城市了。”
“云城不是你們以前的城市那樣的,它是個礦山。”邱時說。
“我知道,”柏戰說,“我說的是人。”
“人大多是難民,亂七八糟的。”邱時說。
“……你是不是有病啊?”柏戰問,“不樂意我去你就直說。”
“我是怕你失望。”邱時說。
“不會,我跟游民混了那么久都沒失望,”柏戰說,“何況還有你這樣的人。”
“我什么樣的人?”邱時問。
“老嗆我的人。”柏戰轉身走開了。
邢必從醫療車里出來,邱時往里看了一眼:“怎么樣?”
“還成,”邢必說,“但是系統多少有點兒受損,得回云城修復,后面影響不大,正好明天把柏戰也一塊兒帶回去,他的系統也修復一下。”
“嗯,”邱時點點頭,監控視頻里看到的林晟最后的擊殺場面,基本是放棄了生存機會的進攻方式,“林晟的確是狠……”
“您也不賴。”邢必說。
邱時閉了嘴。
“去海灘上看看,”邢必往礁石那邊走過去,“參觀一下你差點兒葬身的海。”
“操,”邱時小聲說,“你怎么不罵林晟。”
“你知道我沒罵?”邢必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沒讓你上車是為什么。”
邱時嘆了口氣,跟在他身后。
海灘上沒有戰斗了,但還是很混亂,除了云城行動整齊的士兵和車隊,其他的人和車都亂成一團。
除了明天一早第一批走的傷員,別的人都還要在這里多待幾天,不少游民和難民都想要跟著去云城,還有些生化體和少量共生體,都得有人負責。
不過這些事都不由邢必和邱時管了,紀隨和封至跟姜六他們清理了附近的民房作為臨時辦公室處理。
“都結束了對嗎?”邱時問。
“理論上是。”邢必說。
“什么叫理論上是。”邱時又問。
“毀掉249的任務完成了,只論這件事,是結束了,”邢必說,“但是這才是新秩序和新世界的開始。”
邱時嘆了口氣。
“李風還是睡不了覺。”邢必說。
邱時聽笑了:“我想到的也是這個。”
“要真的能用人腦做到生化復制體那樣的程度,”邢必說,“李風是最需要的人,八成要英年早逝。”
“他不會用的。”邱時說。
“嗯,”邢必應了一聲,“活就拼命活,死就踏實死。”
邱時笑了笑。
邢必沒再說話,沉默著走下路基,跳上了海邊的礁石。
邱時跟著他也跳了上去,在一塊塊礁石上往遠離研究所戰場的方向過去。
礁石間有不少雜物,是被海水卷上來的研究所里的東西,除了建筑碎渣之外,還有很多對于邱時來說很有吸引力的東西。
筆,畫冊,一整本的地圖,金屬的花瓶,一個球……
“我應該帶個兜出來的,”邱時不停地在礁石間上上下下撿著,“這些都是好東西,我以前出來十趟都撿不到一個這種品質的玩意兒。”
邢必沒說話。
“我操,我肋骨有點兒疼,是不是止疼藥過了……”邱時兩腿蹬著兩塊礁石上,彎腰又撿起一個雕花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兒上的把手,抬頭看到了邢必。
邢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想起來這會兒他倆是出來對自己之前送死行為進行聲討和反省的。
“上來!”邢必沉著聲音。
“哎。”邱時抱著東西跳回了礁石上,“我習慣了……”
邢必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了一個防水袋,撐開了袋口伸到他面前。
邱時一時之間無法確定他的用意,是不是像自己領會到的那樣,猶豫了兩秒,他才把手里抱著的東西都放進了袋子里。
邢必收緊袋口,把袋子掛到了他肩上:“自己背著吧。”
“嗯。”邱時沒忍住笑了起來,“你嚇死我了。”
“你都嚇死我多少回了!”邢必聲音提高了一些。
邱時沒敢再出聲。
礁石灘到頭了,前面是大片的海面,下午的太陽已經偏西,斜鋪在海面上,再過幾個小時,就能看到落日。
在這里應該叫做落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剛發生過爆炸,海面看上去很不平靜,大片的陽光被浪花打碎,滿眼的閃爍著的細碎的光,很美。
邢必在最大的那塊礁石上站定了,看著海面。
邱時把防水袋放下,跳到了他那塊礁石上,在他身邊蹲下了。
“真好看啊,”邱時輕聲說,“我到現在才有時間仔細看清大海。”
“還有些海邊是沙灘,有時間了我帶你去看。”邢必說。
“嗯。”邱時應了一聲。
“剛才說,李風是不會用那個大腦技術的。”邢必說。
“嗯,他雖然很想活著,但是不想那樣活著。”邱時說。
“你呢?”邢必問。
“我?”邱時愣了愣,“我當然也不愿意腦子被人摳出來再換個身體……”
他說到一半停下了,突然反應過來了邢必為什么這么問他。
“我很害怕。”邢必說。
“對不起,”邱時說,“我沒當時……也想不到該怎么辦了,我也很害怕。”
“以前我不會那么害怕,”邢必垂下手臂,手指在他頭頂上挑了一綹頭發,輕輕轉著,“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在,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救下你。”
邱時沒有說話。
“但今天,你會不會死,取決于那個雷,”邢必說,“而不在我,那個雷它如果正常時間里爆炸,邱時,你就死了。”
“我知道。”邱時輕聲說。
“我沖過去的時候特別害怕,”邢必說,“我怕你會死了。”
邱時抬手抓住了邢必的手。
“我活了這么多年,從來沒有那么快過,”邢必蹲了下來,坐在了他身邊,“剛去醫療車處理了一下腿上的韌帶。”
“嗯?”邱時轉頭看著他,“怎么了?”
“全都撕裂了。”
邢必說。
“啊?”邱時趕緊伸手在他腿上摸著,“那你還能走路?”
“是撕裂了,不是斷了,”邢必說,“斷了我也能走。”
“怎么突然又得瑟上了?”邱時說。
邢必笑了笑:“我以后注意點兒。”
“你這一打岔,我剛想說什么都接不上了。”邱時說。
“也不用說,你不就是說以后不這樣了,”邢必說,“還能說什么呢?”
“那我……怎么辦呢?”邱時說,“當時那樣的情況,我要不炸,我感覺那個林晟也不會再等了,他會開槍,我們多耗一分鐘,里面的變數就增加一點。”
“嗯,”邢必摟住他的肩,“就是因為沒有辦法,我才會害怕。”
“那我也沒死嘛,”邱時說,“你還是把我救下來了。”
“你總會死的。”邢必說。
“聽著怎么跟罵我一樣。”邱時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會死在我前頭……”邢必說,“這樣更像罵人了。”
“我到底是個人類啊,”邱時說,“我們的壽命就這么長,要基地和研究所那些人也不會想著弄那些玩意兒了,都想活成王八。”
“嗯。”邢必應了一聲。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邱時說,“是不是想問,如果有機會,我會不會選擇變成王八。”
邢必笑了起來:“這什么形容。”
“如果我死那兒了,”邱時看著他,“選擇權在你手上,你會怎么做?你會選擇讓我變成王八嗎?”
邢必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