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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必?”那人在帽子下開了口,聲音很弱,帶著些許顫抖。
讓邱時意外的是,這是個女性。
“姚助理?”邢必舉著槍的手往下壓了壓。
“是我,姚修。”那人抬手緩緩掀開了帽子,露出了臉。
的確是個女性生化體,看上去跟桑凡年紀差不多,但整個身體的姿態都有些不穩,微微晃動著。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紀隨和許戒的槍都同時放低了一些。
“你一直在這里?”邢必問。
“是,”姚修雙手撐著欄桿,盯著他們幾個看著,“這個人類是誰?”
“我的朋友。”邢必回答。
“林晟呢?鄭霆呢?”姚修問。
“都在云城。”邢必說。
“活著嗎?”姚修又問。
“活著。”邢必回答。
“外面……”姚修看著他們,“什么樣了?”
“是另一個世界了。”邢必說。
“啊。”姚修應了一聲,“你們來做什么?”
“我們有別的任務路過,”邢必說,“但里面可能有能幫助我們的資料,或者一些別的東西。”
“你為誰戰斗?”姚修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地從二樓走了下來,“你們在戰斗,對吧?”
“是的。”邢必回答,“為人類和我們自己。”
“和誰戰斗?”姚修問。
“A01249控制著的共生體。”邢必說。
姚修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在樓梯最下方坐下了。
“你需要治療。”邢必說。
“我體內的器官正在衰竭,”姚修說,“補充劑不多了,需要保證他們能多活一段時間。”
“讓他們收槍。”邢必說。
姚修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邢必,似乎是在思考和判斷。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解除警戒。”
上下兩層的潛衛同時收了槍。
邱時感覺自己胳膊都開始酸了,趕緊也放下了槍。
邢必快步走到了姚修身邊,接過了紀隨遞過來的一支針劑,往姚修頸后推了一針。
“一針不夠。”許戒說。
“再來。”邢必伸手,紀隨又拿出一支放到了他手上。
兩支針劑注射完,姚修一動不動地仿佛休眠了似的,差不多一分鐘之后她才再次開口:“我不知道我守在這里等誰,但也許就是你們。”
第87章
藏身之地
這個地方除了邢必他們這個級別的潛衛,
普通的生化體是無法進入的,除了當年在這里的人類工作人員,能進入那道玻璃門的生化體一共也不會超過二十個,
而能進入身后這道厚重大鐵門里的,
就只有邢必他們那個五人小組,
他們負責的是基地最高級別的安全保障工作。
而姚修是核心區安保部的助理,管理著外面那些引導員和一批負責普通安全工作的二級潛衛,
她和這二十三個二級潛衛,就是不被允許入內的生化體,進來了也會因為沒有授權而無法再離開。
在姚修狀態恢復一些之后,
紀隨遞給她兩份補充劑,
輕聲問了一句:“誰讓你留在這里的?”
“劉主任,
”姚修握著補充劑,
沒有吃,“他的尸體在二樓房間里,他在這里守了五個月,
他的肺受傷了,一直好不了,我給他找的藥也沒有用。”
沒有撤走的科研人員在那場戰斗中基本都被殺死了。
劉主任是核心區的管理主任,
之所以還能活著守在這里,就是因為他不是任何一項研究的實驗人員,
他只是一個并不了解實驗和研究內容的辦公室主任。
“他臨死之前讓你守在這里的嗎?”邢必問。
“是,我先把能找到的補充劑和藥品都放到門口,
他搬進來放好,
”姚修看著手里的補充劑,
“在他快死的時候,
我帶著……”
她看了看四周靜靜站著的二級潛衛們:“這是我還能找到的全部潛衛,
外面已經沒有人類了,也沒有別的一級生化體了,只有這些二級,我帶著他們進來了。”
跟邢必他們這些情感相對更豐富的生化體比起來,姚修的敘述很平淡,沒有起伏的情緒,沒有明顯的悲傷,沒有明顯的痛苦。
除了一開始的那一聲“邢必”。
邱時慢慢走上樓梯,在一扇扇已經打開的門外往里看著,檢查環境,也是緩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姚修是在戰爭之后五個月才進入這里的,五個月的時間里,她一直沒有離開基地,而她進入那道玻璃門的時候,也很清楚她可能再也無法離開。
在那些補充劑消耗殆盡之后,她和那二十三個二級潛衛就會慢慢地餓死在這里面。
但她還是進來了,守著的除了對人類的承諾,其他的一切都是未知。
而她最后學習的人類樣本,有可能就是在這里守到了最后死亡的劉主任。
劉主任已經在二樓最角落的房間里變成了一堆白骨。
旁邊的桌上很干凈,什么雜物都沒有,只有一塊小玻璃下面壓著一張有些褪色了的照片,上面是一只黃色的狗。
這個房間以前應該是個辦公室,但曾經在這里辦公的人,還有他的這只黃色的狗,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其余的房間邱時也都檢查了一遍,都是以前的辦公室,但基本都已經沒有什么曾經的痕跡了,不像是撤離或者逃的時候收拾過,而像是為了保障安全本來就沒放什么東西。
云城實驗室里,除了吳館長的辦公室里稍微有一點兒個人物品,比如水杯之類的,別的辦公室里也都很空,不知道是不是從基地這里出去的人留下的習慣。
邱時檢查完房間,除了大量吃空了的補充劑袋子,和最多再過一個月就會被全部吃空的少量補充劑,外面基本沒有什么東西了。
“我們帶了足夠的補充劑,”紀隨說,“夠所有人吃的,一會兒會有人帶你們離開這里,去安全的地方。”
姚修吃下了兩袋補充劑,給那些二級指令,把剩下的補充劑吃了。
那些二級看上去狀態也不是很好,也是長期補充不足的狀態,但比姚修強一些。
他們再晚來一些,這些生化體可能都已經死在這里。
“你們要進去嗎?”姚修問。
“是的。”邢必說。
“然后呢?”姚修又問。
“了解清里面的情況然后離開,”邢必說,“我們要去東邊找249。”
“研究所嗎?”姚修問。
“你知道?”邱時馬上追問,“249在研究所?研究所的位置你知道嗎?”
“能想得起來嗎?”邢必問。
姚修長期以最低限度的攝入維持一個“不死”的狀態,很多機能已經受損,記憶也受到影響,說以前的事時,都需要思考。
“我不確定,但是基地往研究所派出過二級潛衛,護衛級,要求有潛水技能,”姚修說,“人是我找主管簽的字。”
“潛水?”紀隨問,“研究所在海里嗎?”
“不清楚。”姚修回答。
“不在海里也應該是在有可能用到這項技能的位置,”邢必說著看向姚修,“還有別的信息嗎?你是怎么知道249的?”
“他來過這里。”姚修說。
“249來過這里?”邢必都有些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劉主任還活著的時候,他銷毀了所有的電子設備。”姚修說。
“那……”邱時回過頭看著那扇緊閉著的金屬大門。
“里面所有的系統都是獨立的,”邢必說,“跟外面不聯通。”
“是的。”姚修點頭。
“如果我們現在進去,”邱時問,“249能跟得進去嗎?”
“不能。”姚修回答。
“你在這里的……時間里,”邱時想說一百多年,但最終還是回避了這個漫長得讓人心悸的數字,“249還來過嗎?”
“沒有了,”姚修說,“劉主任說他需要媒介溝通和儲存,電話,電腦……”
“儲存?”邱時愣了愣。
“他的復制體會藏在某些地方,如果我們切斷一根線,也許就會把某一個復制體留在某一個儲存設備里,”邢必說,“雖然復制體不會是完整數據,但總會是一個隱患。”
“這里面有什么他感興趣的東西嗎?”邱時問。
“藏身之地,研究所沒有完全建成,相比之下基地對于他來說更合適,”邢必說,“只要讓里面的獨立系統跟外部的接通……”
“操。”邱時突然感覺很慶幸,附近那些隱藏著的生化體,無論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一直守著基地,249的共生體一直沒能進入。
“先出去聯系一下桑凡他們,”邢必說,“我們進入之前要做好警戒,249的人肯定會跟過來。”
他們幾個扶著姚修慢慢走上樓梯,準備一會兒先把她送上醫療車。
第一個走上二樓的紀隨站在玻璃門前頓了頓,向后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停下。
邱時站在樓梯上,往那邊看了一眼,震驚地舉起了手里的槍。
“操!”他看著玻璃門外站著的一堆人,“這他媽怎么回事?”
桑凡小隊的人一排站在玻璃門前,舉著手,后面還有一排黑衣人,舉槍指著他們。
所有人都沒有動,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不知道已經在這里站了多長時間。
邢必緩緩走上樓梯,站在了玻璃門前。
隔著玻璃門,內外無法交流,通訊也是被屏蔽的狀態。
“是什么人?”邱時問。
“生化體。”許戒說。
“我當然知道是生化體,能讓桑凡舉起手站著不動的肯定是生化體,”邱時說,“是誰啊?能打得過桑凡他們的不是普通生化體吧。”
桑凡還帶了兩個新啟用的一級潛衛,雖然經驗沒有邢必他們豐富,但戰斗力并不弱,人類士兵配備的還都是更先進的裝備,現在三個潛衛和五個人類士兵就這么一排被人用槍指著杵在那兒。
邢必往玻璃門邊走過去。
“別開門。”邱時說。
“……我瘋了嗎。”邢必說。
“我話多。”邱時說。
“我要開一下對講機。”邢必伸手在玻璃門邊的一個小屏幕上按了兩下。
邱時聽到了一些從外面傳進來的雜音。
內外相互能聽到聲音了。
“我們打不過他們。”桑凡喊。
“看出來了,”邢必說著靠近玻璃門,胳膊撐在玻璃上往外看了看,“是誰?”
有人收了槍,從桑凡身側走了過來,站到了邢必面前。
“她一開始說是邢必,”這人說,“我還以為她想嚇我。”
這人的打扮跟江呈似的,全身遮得只剩下了眼睛,看不清樣子。
“守著這里的是你們嗎?”邢必問。
這人沒有回答,只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紀隨和許戒:“最強潛衛組居然到了三個,這是個大事啊。”
在外面這個混亂的世界里生活了一百多年的生化體,性格都已經有了鮮明的特點,眼前這個生化體,聲音很沙啞,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匪氣,如果不是已經確定了他就是個潛衛,邱時會覺得他更像個游民。
“名字。”邢必看著他。
“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我名字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柏戰。”
“柏戰?”紀隨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邢必身邊,“聲音對不上。”
“認識的嗎?”邱時低聲問許戒。
“潛衛都認識。”許戒也低聲回答。
“系統損壞,”柏戰拉下了遮掉了大半張臉的黑色面罩,露出了自己的臉,“能說話已經不錯了。”
“我以為你已經……”邢必看著他。
“死了嗎?”柏戰問。
“嗯。”邢必應了一聲。
“還沒有。”柏戰說。
“你一直在這兒嗎?”邢必問。
“是,”柏戰點了點頭,“我要看看除了那幫共生體,最后是誰會回到這里來,是你們,還是人類。”
邢必回頭看了邱時一眼。
“我們要進去,”邢必轉回頭看著柏戰,“需要有人在外面警戒。”
“他們嗎?”柏戰看了桑凡一眼。
“看屁。”桑凡明顯不太服氣,她從啟用以來,還沒有被人打敗過。
柏戰笑了起來:“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