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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風的小寵收到了一條信息,他切到通訊器上看了一眼。
“怎么樣?”吳館長問,“現在什么情況?”
“問李署長吧,”張署長說,“保障署的線人遍布全城,消息不是一直都很靈通么。”
“人已經走了?!崩铒L這次也沒跟他再裝樣子。
“走了?”吳館長說。
“激進分子鬧點事,成不了什么氣候,”李風說,“軍方沒出面,防止暴露協防情況?!?
“現在有什么決定嗎?”邱時問。
“這就得問張署長了,”李風說,“他是主要負責跟徐上校那邊聯系的。”
“一個小小的收尸人失蹤而已,需要有什么決定?”張署長說,“跟任務無關,跟徐上校那邊更是毫無關系,跟云城都沒關系。”
邱時看著他,沒說話,這一瞬間他甚至沒有感覺到明顯憤怒。
他只是想要發泄一下……但肩膀剛動了一下,胳膊都沒來得及有任何移動,邢必的手已經抓在了他肩上。
“別。”邢必低聲說。
邱時偏頭看了一眼他抓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咬牙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然后才看向張署長,點了點頭:“那既然這樣,沒事兒了?!?
既然只是小小的收尸人自己的事,那就好辦了。
“你想干什么?!睆埵痖L盯著他。
“不想干什么,”邱時看著他,“小小的收尸人想干點兒什么還需要城防署的署長親自過問嗎?”
“當然不過問,但是任務相關人員,我不僅會過問,還會采取措施,”張署長眼神里突然帶上了刀鋒,“鑒于邱時涉及云城最高機密,為了防止泄密可能,城防署決定……”
從大廳那邊的門外突然沖進來幾個舉著槍的人,而張署長也在這時拔出了腰間的槍。
操你們祖宗。
邱時不知道這是要當場擊斃自己還是要逮捕自己,但他還是按最高級別擊斃來進行應對,他在張署長拔槍的同時猛地伏身,借著臺面擋住了自己。
接著是要扯過吳館長還是李風來給自己擋子彈就看誰更順手了。
但邢必突然動了。
從他踩著邱時的肩躍上臺面,滑到張署長面前,搶掉他的槍再把槍口對準了還坐在椅子上的李風,前后也就兩秒時間。
沖進來的人甚至又往前沖了好幾步才猛地停下了。
這個意外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邢必?”李風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而那邊的張署長震驚之中甚至愣了兩秒才吼出了聲:“這就是你們說的百分百可控?”
“任務模式下,”邢必開口,“人類搭檔安全排序第一,我的搭檔有可能受到生命威脅。”
“老吳?”張署長又吼了一聲。
震驚中的吳館長這才回過神:“這個……的確是這么設置的,他需要保證人類搭檔的生命安全,除非解除搭檔關系?!?
張署長往拿著槍的那些人那邊看了一眼。
“我肯定快。”邢必說。
“為什么不指著他?”李風看著槍口問了一句,慢慢往旁邊歪了歪身體,想躲開槍口,“是張署長威脅到了你搭檔,不是我?!?
“所以指你?!毙媳鼗卮鸬煤芎唵危瑯尶谝稽c兒沒偏地跟著他移動。
李風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張署長,你是要殺邱時嗎?”
“我要關押他,”張署長說,“我認為現階段讓邱時自由活動會對任務造成極大威脅?!?
“他保證了,不殺邱時?!崩铒L看著邢必。
邢必沒說話,也沒有動,槍口還是對著李風。
“張署長,”李風捏了捏下巴,嘆了口氣,“人先撤了,本來開個會能解決的事,剛不也說了么,激進分子鬧點事而已,自己人這么搞起來是要怎么收場???”
張署長瞪著李風的五秒鐘時間里,李風確定他肯定想過是不是就借這個機會讓邢必開了這一槍算了,但最后他還是選擇了一擺手,讓剛沖進來的幾個人都撤了出去。
邢必跳下了臺子,把槍還給了張署長。
“邱時,”吳館長看向邱時,臉上還有著沒有退去的震驚表情,“這種情況下是需要你……進行控制的?!?
“是么,”邱時看了邢必一眼,“沒人教過我,任務都是槍戳屁股逼著上的?!?
“我會親自給你再過一遍守則的,”吳館長說,“這個任務狀態界定也還需要跟邢必再……”
“李署長,”張署長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風,“現在還覺得你堅持的方案是最優解嗎?”
“是不是最優還是要看結果,”李風說,“結果就是他讓我們回到了桌子旁邊開始討論?!?
“行,”張署長點頭,“那就請你說說你的想法?!?
“那就不繞彎子,”李風起身拿出自己的小寵,投影了一張地圖,“東林和興川兩個鎮子雖然能聯系上,但一直過不去,除了地型上的困難,就是感染和生化體,但鄧葉葉把地點定在了東林,加上現在已經聯系不上那邊,再算上最近突然增加的生化體,說明什么?”
“直接說,怎么還要上課抽查嗎?”張署長說。
“鄧葉葉和她背后的人能在東林和云城之間移動,”邱時說,“他們跟那些生化體是一伙的,已經控制了東林,興川說不定也已經被控制了?!?
“除了這兩個鎮子,別的人類據點我們聯系不上,也不知道都在哪里,”李風說,“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我們一直想弄清楚,現在就是一個機會,我們需要一個跟對方直接接觸的機會……”
聽到這里的時候,邱時猛地反應過來,李風是想讓他去東林的。
“他們的目的就是毀滅云城!毀滅人類!”張署長很強硬,“比起你的這對搭檔,我們更需要的是強有力的武裝力量,共生生化體和軍隊才是最終的手段,不要再妄想靠著……”
張署長指著邱時:“這樣的人能拯救云城!拯救這里的人類!他要還有一點用處,也就是他的免疫力了?!?
李風看著他,突然笑了笑:“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夠狂妄的了,沒想到張署長才是真的狂妄?!?
“你說話要注意。”張署長冷聲音,“別以為手上那點把柄有多管用,哪怕是我兒子,影響到了云城的安全,該怎么處置我也不會手軟?!?
“云城有多少生化體?有多少軍隊?”李風站了起來,“有多少愿意去戰斗的人?還有多少物資?知道保障署倉庫里的東西還有多少嗎?我們的田地和養殖園到底有多少產量?”
張署長看著他不出聲。
“我是不是不該聽到這些?!鼻駮r開口,李風的這些問題讓他后背一陣發涼。
“晚了,”李風轉頭看著他,“歡迎進入云城絕望俱樂部?!?
“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更需要速戰速決,”張署長說,“如果對方真有那么強,也不需要跟我們周旋那么長時間了!”
“云城能讓東林和興川通訊沉默嗎?”李風問。
張署長看著他。
“不能,”李風說,“他們能,所以他們到底強不強,不應該先去探一探嗎?為什么跟我們周旋了那么久突然就行動了?”
“因為一號巢穴被毀了,”邢必突然開口,“共生體依靠巢穴控制,他們需要等待巢穴連成片,但一號巢穴突然死掉了。”
“這應該是他們沒有考慮到的?!眳丘^長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生化體一直對云城有小規模的騷擾,是在試探我們的情況,他們沒有想到一號巢穴會被我們摧毀。”
“他們急了。”李風說。
“所以你就趕緊把他們要的東西送過去?!睆埵痖L冷笑一聲。
“我可算知道張思海腦子隨誰了。”李風說。
張署長本來就被怒火頂著,這句話直接戳他肺管子上了,對著李風撲過來就是一拳。
但是打空了。
李風被邢必一把拽開摔到后面的椅子上滑出一米多遠。
吳館長沖上去摟住了張署長:“這是怎么搞的,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還動起手來了這么壓不住火呢!”
“這個一級潛衛!還安全?可控?”張署長指著邢必。
“你們不能受傷,”邢必說,“徐上校看到了沒有辦法解釋?!?
邱時看了邢必一眼,剛拿槍指著李風的時候呢,李風可以死,但不能受傷?
“一級潛衛不是傀儡,”李風坐在一米開外的椅子里也沒再挪回來,“人類之所以需要有這樣的生化體存在,要的就是他們同樣有情感,有思維,有判斷是非的能力,并且在人類像現在這樣發瘋的時候能保持冷靜?!?
“我是這樣想的,”吳館長沉默了一會兒,語速很慢地開了口,“共生實驗在二三四五號實驗體上也已經開始,但還需要一些時間來培養觀察,在這個階段,像……”
他看了邢必一眼:“這樣沒有什么作用的搭檔,去探探對方的意圖,也不會損失什么,畢竟他們要的是邱時,如果想傷害他,動手的機會還是很多的,特別是之前外城沒有協防的時候?!?
張署長沒有出聲。
“我們的確需要一個跟對方接觸的機會,”吳館長說,“公司一直是以防御為主要方向,將軍那邊……似乎也并沒有很急要正面沖突,如果能有談判的機會,也不能說不是一件好事……”
吳館長有著技術人員特有的憨厚氣質,張署長在面對他的時候明顯要緩和很多,咬著牙好一會兒終于說了一句:“我并不是完全反對,但他們再沒用,也是接觸過核心內容的,要怎么保證他們不泄密?”
“邢必的話,可以設定供能時間,”吳館長說,“設定一個期限,三天五天,八天十天,最長可以一個月,時間到了,就會自動中斷身體的生化反應?!?
“中斷生化反應是什么結果?”張署長問。
“就是我死了。”邢必說。
“由我們實驗室中斷,帶有我們的標記,也必須由我們才能再次激活?!眳丘^長說,“這是為了防止生化體……叛逃,使用的第一層手段。”
邱時聽著從看上去比張署長尤其是李風要憨厚得多的吳館長嘴里說出的這些話,有些恍惚。
看向邢必的時候,邢必沒有任何表情,似乎這些都跟他無關。
“另外,邱時也可以在他認為搭檔有違背原則對人類方不利的行為時,限制搭檔的行動,”吳館長又看了看邱時,“就是那些控制手勢?!?
“那誰來控制邱時?”張署長問,“在我看來,他不比一個不可控的生化體安全多少?!?
吳館長又小心地看向李風。
“他們離開云城期間,收尸人由我們監管,”李風非常利落地回答,“如果邱時有任何可疑行為……”
“老子現在就他媽收了你的尸!”邱時跳起來對著李風就是一腳踹了過去。
但邢必還是先了他一步,李風被邢必連人帶椅子再一次往后甩出去了兩米,接著又反手一把抓住了他胳膊。
“又他媽不會真的打死他!”邱時想要甩開他的手。
“私下打?!毙媳氐吐曊f。
邱時能感覺到身后張署長的視線,也許正在等著自己向他證實自己比生化體更不安全。
他壓著火,指著李風:“你是真黑。”
“我是你討厭的人里最白的了?!崩铒L站了起來,慢慢走回臺子旁邊,“現在繼續正事,去東林鎮的路?!?
“我知道。”邢必說。
李風轉頭看著他:“哪年的記憶?”
“我被封存的前一年?!毙媳卣f。
“那是多少年前?”李風看吳館長。
“云城驅逐生化體之后,”吳館長說,“這里沒有人經歷過……不過理論上變化不大。”
“那這一步暫時可以不管,”李風說,“限制時間呢?!?
“這個我跟技術組討論之后才能確定,”吳館長說,“一級潛衛數量有限,不能受損,所以這個時限設置要討論。”
“行,還有一件事,”李風輕輕舒出一口氣,“我要跟張思海聊聊?!?
“你想干什么?!睆埵痖L看著他。
“要鄧葉葉的情況,鄧葉葉背后的人,以及他到底跟那幫人來往有多深,”李風說,“當然,如果張署長愿意幫忙,就最好了?!?
“我去問,”張署長停頓了一會兒之后像是下了決心,“把他送回牢里,我去牢里問。”
“謝謝?!崩铒L說。
去東林鎮的這次“任務”具體執行細節全部確定還需要時間,在此之前邱時有將近一天時間可以自由行動,當然,是在內城之外的自由行動。
其實就是給他時間能去跟他那幫兄弟解釋為什么他們要被城防署看守起來,還得安撫他們不要鬧事。
為了確保安全,以及進一步磨合搭檔,邢必會跟他一起。
“但不能暴露邢必的真實身份,他對外就是城防署警衛?!崩铒L跟他們一塊兒坐在車里,“一會兒我上倉庫里找兩身普通的衣服給他。”
“能挑嗎?”邢必問。
李風看了看他:“那你自己挑。”
“我呢?”邱時問。
“想挑就挑,下半年你們那幫人的衣服不是還沒拿么,”李風說,“這次都拿走吧?!?
“酒呢?”邱時問。
“拿大黑桶的?!崩铒L說。
“這聽著像是云城馬上要毀滅了我們幾個現在就是趁亂去把倉庫瓜分了跑路。”邱時說。
李風笑了笑:“你倆只要能回來就行,云城半死不活撐著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活著不容易,死也不是那么好死的?!?
邱時看著他,李風這個人說不好是個什么感覺,劃到不是人那類一點兒不委屈,坑人利用人一點兒不手軟,似乎人命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但要面對云城那些“核心”的時候,他反倒是讓邱時最不害怕的一個。
也許就像張齊峰說的,他們是李風的“最優解”,李風需要他們,但為什么,他反正是想不太明白。
“你搶了槍的時候為什么不指著張齊峰?”邱時轉頭問邢必。
“指誰都一樣,但李風不會因為被槍指一下就覺得生化體不可控,”邢必說,“張署長會找機會重新封掉我?!?
“能想這么多么。”邱時皺皺眉。
“跟完全不想的人比的確多。”邢必說。
“我那些手勢里居然沒有禁言,”邱時嘆了口氣,“那你會開槍嗎?”
“不會。”邢必說。
“我想過你可能會給我胳膊肩膀什么的來一槍?!崩铒L說。
“開槍沒有意義,”邢必說,“只有不確定才有用,結果出現的時候威脅就失效了?!?
“……看看,”李風伸了個懶腰,“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
“你家老祖宗才一百多年,”邱時說,“什么物種這么短的年頭。”
邢必笑了起來。
其實從表面上來看,保障署民用倉庫這一塊的儲備還是挺豐富的,每次邱時來的時候,都能看到物資運輸車往里拉東西。
但他的確也沒細算過,這些東西平攤到每個人身上到底能有多少,可能真的不多,所以外城的人,還有些那難民想得到一點物資是那么困難,就連內城給他們的工作機會,換到的物資也只夠糊口。
一大桶酒,對于趙旅他們來說,除了是酒,還是一筆橫財。
邱時又要了點兒存放時間長的壓縮食品,裝了差不多半車,李風一直擰著眉仿佛做了什么賠本生意。
衣服每年能從倉庫給大家拿上幾套,每次邱時都是隨便拿點兒,回去了分的時候也都是隨便一搭就行,只有自己那條圍巾是專門挑的,他喜歡那個顏色,但后來好多年,都沒再看到一樣的顏色,他也就一直沒換。
邢必很意外地挑了半天。
“你是色盲還是太久沒穿自己衣服了不適應?”邱時問他,“隨便拿兩套不就行了?”
“太難看了?!毙媳卣f。
“……什么?”邱時愣了愣,好不好看是他基本不會考慮的問題,有穿的就不錯了,起碼比從死了的難民身上扒下來的要強,“您以前穿的什么啊?很好看嗎?”
“西服,休閑服,都有?!毙媳卣f。
“西服?”邢必看李風。
“云城沒有,龍先生都不穿,”李風說,“為了不跟大家有距離?!?
“隨便吧,”邱時翻了翻,隨便扯了幾件塞到邢必手里,“換上,趕緊的?!?
邢必脫掉了身上實驗室的衣服,開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