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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邱時躺回病床上，把手放到旁邊的一個設備的套筒里，幾秒鐘之后拿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扎好了針，他還有兩瓶不知道什么玩意兒的液要輸。

今天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很多，這個好的速度讓他有些驚訝，以前只知道內(nèi)城的醫(yī)院能治好很多病，但沒想到會這么牛。

“你叫我過來什么事？”肖磊坐在旁邊等了半天，終于在他閉上眼睛準備睡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還想有什么事？”邱時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拿個槍出去溜達嗎？還是想去代替趙旅指揮那幫人？要不你去收尸？然后我們再去收你的尸？這兒有什么是你能干的？”

肖磊沒了聲音。

“明后天可能就會撤你回去了，”邱時閉上眼睛，“就在屋里待著吧，好歹也是個內(nèi)城富貴人兒，死這兒了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要發(fā)生什么大事了吧。”肖磊說。

“不知道。”邱時說。

軍方的車一大早從隧道口開出來的時候，邱時還在睡覺。

“時哥！”趙旅直接一腳踹開“病房”的門。

邱時嘆了口氣沒睜眼。

坐在旁邊打瞌睡的肖磊嚇得差點兒蹦上屋頂，從腰上拔出一把刀對著門口就是一通劃拉。

“什么病！”趙旅罵了一句，“你在這兒干什么！”

“……嚇死我了，”肖磊說，“我昨天睡不著，就坐在這里了，我以為有什么東西進來了呢。”

“有什么東西能到這里，那就說明我們已經(jīng)死絕了，”趙旅說，“建議你直接自殺。”

肖磊嘆了口氣，問了一句：“什么事？”

趙旅沒理他，走到邱時病床邊：“時哥，隧道那邊來了輛軍方的車，拉人的那種大黑車。”

邱時把今天要吃三次的幾種藥都塞嘴里一次性都吃了，起身出了病房。

軍方拉人的車都是黑色的，他們管那個叫大黑車。

大黑車到了坡底沒有停，直接往上沖著掩體就過來了。

“大清早的給老子找不痛快，狗屁玩意兒。”邱時罵了一句，跳上掩體，扯掉了偽裝網(wǎng)，發(fā)動了自己的那輛摩托。

一陣引擎轟鳴中，摩托車沖了下去，邱時把車橫在了大黑車上去的必經(jīng)之路上，腿撐著地，低頭點了根煙等著。

大黑車一直沖到了他腿邊才不得不停下了，副駕駛位置跳下來一個背著槍的士兵，一臉怒火，指著邱時就吼：“你干什么！讓開！”

“你們干什么？”邱時也下了車，看著他。

“軍方執(zhí)行任務，不需要向你說明！”士兵把槍一橫，過來就要用槍往他身上推。

“屁的軍方。”邱時一聽軍方這倆字就火大，手里的煙往地上一扔，對著這人肚子就是一腳。

這人身體往后倒過去的時候他又一把抓著衣領把人給拽了回來，在這人還蒙著的時候，邱時已經(jīng)搶下了他手里的槍，對著他腦門兒就是一槍托：“就你一個小中士！”

然后又是連著三槍托：“也配！跟我！動手！”

他松手的時候中士差點兒摔倒，扶了一下旁邊的車輪才站穩(wěn)了，血從額角流了下來。

“時哥！”胡小嶺的聲音從旁邊的掩體上方傳來。

邱時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車上下來的幾個士兵圍了個半圈，齊齊拿槍指著他。

“邱時，”一個穿著便服沒有拿槍的男人走了過來，“我是這次協(xié)防行動的隊長，趙一。”

“跟你什么關系？”邱時回頭問趙旅。

趙旅被他問得一愣：“我哥嗎？”

“協(xié)防時間是二十天，”趙一接著說，“這次行動沒有城防署參與，軍方直接指揮，請你配合。”

“你把車給我開下去找個地方藏好再過來跟我說這些，”邱時說，“是怕掩體位置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嗎？”

趙一猶豫了一下，沖車里打了個手勢，車上的人都下來了，一眼過去大概有二三十個，都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大黑車慢慢往坡下退了回去。

“我的人會分三組，”趙一看著他，“一組在這邊布防，一組在隧道那邊，還有一組機動巡邏。”

邱時看著他沒說話。

“你的人呢？”趙一問。

“我的人分兩組，”邱時說，“一組收尸，一組睡覺。”

“請你配合。”趙一又重復了一遍。

“我的人不會跟軍方的人一塊兒執(zhí)行任何任務，”邱時沉著聲音，“不參與，不協(xié)助。”

趙一皺起了眉。

“聽好，”邱時說，“我們不是軍人，我們是平民，我們是不受云城保護的平民，明白了嗎？”

“所以呢？”趙一問。

“離掩體遠點兒，別給我們找麻煩，愛干嘛就干嘛。”邱時說。

李風坐在實驗室的會議室里，看著屏幕上晃動的畫面，那是昨天晚上邢必執(zhí)行任務時，配合他的小隊錄下的。

任務是成功的，清理了規(guī)定范圍里的感染者和兩個生化體。

但小隊的六個人全部被感染，邢必殺掉感染者之后，一個人回來的。

李風被張署長逼著坐在這里看了一上午的視頻了，他們需要確定邢必的行為沒有異常，六人小組死亡是無法避免的正常結(jié)果。

“將軍的電話，”吳館長走進來說了一句，“你手邊那個通話按鈕。”

“我不在，”李風擺擺手，“就說我沒來，我……”

“他知道你不在保障署，”吳館長說，“只是問情況，不是要置我們的罪。”

李風嘆了口氣，暫停了視頻，搓了搓臉，站起身接通了將軍的電話。

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將軍的臉。

“坐著說吧，”將軍說，“隨意一些。”

“嗯，”李風坐下，拿過遙控器，在顯示器的一角切出了視頻畫面，“我還在看這個視頻。”

“我跟老吳和老張都聊過了，”將軍說，“現(xiàn)在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先說結(jié)論，”李風說，“我認為邢必的行為是正常的，小組成員死亡是行動前就能預知的必然結(jié)果。”

將軍嘆了口氣，似乎很為幾個組員難過：“老張本來覺得那些藥多少能頂?shù)米∫恍！?

“藥只能對少量接觸起到防護作用，我們的配方不全，能找到的‘決裂’之前的資料太少了……”李風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將軍打斷了。

“讓邱時開始適應訓練吧，”將軍說，“三天時間，夠嗎？”

“按他的身體狀況……”李風頓了一下，想算一下時間。

“他已經(jīng)能把我派過去協(xié)防的人打得頭破血流了，”將軍說，“我看他骨頭也沒什么問題了嘛。”

“明白了，”李風說，“我馬上去接人。”

邱時非常感謝保障署的車沒有再一次開到掩體來，就這幾天來來回回，各種大車都快壓出一條從坡底到掩體的路來了。

“要去多久？”趙旅問。

“不超過一星期，”邱時不敢把時間說得太死，“這期間有什么問題都由你做主了，兄弟們都交給你了。”

“不要跟交待遺言一樣，”趙旅說，“以前你去廢墟那邊十天才回來也沒交待過。”

那是知道肯定能回來。

“不要跟趙一那幫兵一起做任何事情，也不要為他們?nèi)ッ半U，”邱時說，“不安全，他們這么些年根本沒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城防署的人還能揍揍難民呢，那幫兵都不知道在城外要怎么活命。”

“嗯。”趙旅點頭。

邱時看了一眼旁邊的肖磊，肖磊很期待地湊了過來。

“李大人可能是把你忘這兒了，”邱時看著他，“不過也好，真有什么事兒，你就是這里唯一能聯(lián)系上李風的人了。”

“嗯，”肖磊應了一聲，“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趙旅轉(zhuǎn)頭打量著他：“這是喝了多少啊？”

城防署的車停在隧道下方，邱時從趙旅車后跳下來，拍拍他的肩，趙旅掉轉(zhuǎn)頭開走了。

車門打開，邱時看到了里面坐著的李風，他嘆了口氣，上了車。

“從現(xiàn)在開始，行程是絕密，”李風看著窗外，“你聽到的，看到的，經(jīng)歷的所有，憋心里帶進墳墓。”

邱時沒出聲。

“給個動靜。”李風說。

“你要是沒善終那肯定是死我手上了。”邱時說。

李風敲了敲司機后方的板子，車子啟動。

這次沒等邱時開口問，李風直接說了下去：“現(xiàn)在我會帶你去陳列館，接受三天的訓練，學會跟潛衛(wèi)配合執(zhí)行任務。”

陳列館？訓練？潛衛(wèi)？任務？還他媽配合？

這一串詞連在一起，砸得本來這一路都不打算再跟李風說話的邱時忍不住出了聲：“這都什么玩意兒？”

“到了地方會有人跟你詳細解釋，”李風說，“身上的傷怎么樣了？”

“這種虛偽的話就別問了，”邱時說，“我就是下一秒死了，你也會把這個死人帶過去，傷好不好的有什么區(qū)別嗎？”

李風笑了笑。

內(nèi)城還是一片熱鬧的，道路上人來人往，除了道路兩邊的商店，一條條通進山體里的隧道里也是燈火通明，里面的生活區(qū)域看上去繁華而安寧。

像是要給他展示內(nèi)城的生活場景一般，車在內(nèi)城順著盤山公路一路開到谷底，又從對面的盤山路開上山腰。

再轉(zhuǎn)過一座窄峰之后，邱時看到了歷史陳列館。

接著車直接從側(cè)面開進了入口的隧道，一道自動門向上打開，里面是個很大的運輸艙，車直接開了進去。

他們連人帶車開始下降。

從車里下來之后，邱時就能看到無處不在的監(jiān)控，前后左右都是，讓人有種極度不安的感覺。

搜身，換上城防署的白色制服，跟在李風和工作人員身后，他進入了一個布置簡單的，像是空置的辦公室一樣的大房間里。

跟之前嚴防死守的氣氛不同，一張桌子一組沙發(fā)，還有并排著的三個柜子，角落里架著的一個攝像機，看上去隨意得有些簡陋。

桌子后面坐著的男人看到他們進入，站了起來。

“陳列館的吳館長，負責這次任務的技術(shù)支持，”李風給邱時介紹了一下，“這次任務保密級別很高，你能見到的都是核心成員。”

“你好，”吳館長沖他笑著點點頭，“邱時，身體怎么樣？”

“好著呢。”邱時皺著眉。

吳館長側(cè)了側(cè)身，手往后面沙發(fā)方向擺了一下：“邢必你見過，就不用我專門介紹了吧？”

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邢必時，邱時心里有些吃驚。

因為常年生活在城外，他對所處環(huán)境有著相當敏銳的直覺，而從走進這間屋子到現(xiàn)在起碼十多秒時間里，他甚至發(fā)現(xiàn)了吳館長是脫了鞋坐在桌子后面起身的時候才趕緊穿上的，卻根本沒感覺到邢必的存在。

弄斷了他一溜骨頭，打暈他兩次的人，就坐在沙發(fā)上，他居然看沒看到。

而當邢必的視線跟他對上時，他突然覺得這跟那天把他塞進箱子的人，似乎只有一個外殼是一樣的。

“正常的流程應該是在實驗室里見面，”吳館長說得很直白，“但李署長的意思是……”

他看了邱時一眼：“在實驗室里恐怕你不會配合。”

“在這兒我也不想配合，”邱時說，“我是被逼的。”

“時間有限，”李風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吳館長開始吧。”

“林地那邊的情況你去看過了，”吳館長直接進入了正題，“那個就是最近感染者增多的原因，我們叫它“巢穴”，你們的任務清理感染者和共生生化體，進入巢穴的中心，找到核心的感染源頭并且嘗試摧毀。”

吳館長說完就看著邱時，似乎是在等他消化這段內(nèi)容。

“那他去不就可以了？”邱時看了邢必一眼，“這事兒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也要去。”李風說，“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是搭檔。”

邱時皺著眉，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這任務是執(zhí)行一次換一個人類嗎？”

“當然不是。”李風笑笑。

“那我憑什么能活著回來？”邱時說，“你給我的那個藥，光是近距離接觸就需要吃兩顆，這種跑人老巢里砸蛋的行為，嗑一瓶都不夠吧？”

“你不會死的。”李風說。

“憑什么！”邱時再次問。

“給你的藥是維生素。”李風說。

邱時看著他。

“不是抗感染的藥。”李風說。

邱時感覺自己的手有些發(fā)抖，吸了一口氣才壓著聲音又問了一句：“你知道我給我那些兄弟也都是這些維生素嗎？”

“處理感染者一般你不會讓他們動手，”李風說，“槍你也都讓他們拿……”

這句話邱時沒讓李風說完，他一拳砸在了李風臉上：“你給爹去死。”

沒等李風完全倒地，邱時已經(jīng)跨到了他身上，接著身體猛地一沉，膝蓋往李風咽喉上扣了下去。

……但被人架住了，這一膝蓋的力量跪了個空，抻得他腿都有點兒生疼。

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誰架住了他，吳館長現(xiàn)在都還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只能是邢必。

“撒手！”他甩了一下胳膊。

邢必松了手。

吳館長這會兒才回過神，過去把李風從地上扶了起來，遞了紙巾給他。

“邢必，”李風似乎完全不介意邱時的這一拳，一邊擦著鼻子里涌出來的血一邊問，“反饋提問，為什么第一拳沒攔他？”

“那拳不致命。”邢必說。

第8章

無限接近

邢必的這個回答讓邱時忍不住轉(zhuǎn)頭掃了他一眼。

“所以你是想殺了我嗎？”李風看著邱時說。

“我說了，你要是沒善終就是死我手上了。”邱時說，手還有些發(fā)抖，氣的。

李風沒再說話，走過去拿過吳館長的杯子，倒了點兒水在手上，把臉上的血擦干凈了，又往不斷還有血滴出來的鼻子里塞了坨紙。

然后沖吳館長點點頭：“繼續(xù)。”

“我要聯(lián)系肖磊，”邱時在吳館長開口之前說，“就現(xiàn)在，馬上。”

“軍方派過去協(xié)防的那些人，”李風說，“后續(xù)會接手清理感染者的工作，別擔心。”

吳館長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xù)說話的時候，邱時又問了一句：“我為什么不會被感染。”

“你是天降英……”李風往沙發(fā)那邊走。

“慎言。”邢必開口。

李風看他。

“他還會打你。”邢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