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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徽把人半扶到了河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這夜晚的清風吹散了幾分的醉意,賀知舟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醉酒的嫣紅,但至少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原本趙如徽見他一個人往河邊走還怕他是因為喝酒燥熱,想要在這湖中“戲水”,正琢磨著是要把人攔住,還是干脆讓他下湖清醒清醒,順便讓自己飽飽眼福,就見到賀知舟默默靠著河邊的大柳樹坐了下來,一雙被水光沾染上幾分氤氳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遠處有燭火的地方。
趙如徽這時候倒是有些拿捏不準他究竟醉了幾分,不過他也不在意,只是笑著邀功,“這湖邊的景色不錯吧,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之前好幾次都看見你在湖邊看燈。”
那由湖面反射到臉上的月光碎散,冷清的光到顯得賀知舟的臉色異常深沉,他沉默了很久,趙如徽才聽到了他的聲音,“其實我也不喜歡,只是這么多年來,也習慣了。”
趙如徽詫然看了他一眼,卻見賀知舟神色有些放空,原來是已經沉浸到了回憶之中,在這寂靜地只有蟲鳴的河畔,趙如徽聽到他喃喃出神的聲音。
“我當時被師傅撿到的時候才只有四五歲,還不怎么記事,腦袋里只有依稀的幾個片段了,唯一記得的就是宅子里面的那顆大桃樹,還有數邊的小荷塘。怎么走丟的我已經不記得了,腦子里最后的場景就是這樣一場熱鬧的燈會。”
那本女強文里面雖然會時不時透露一些回憶片段,但也大所屬是與《江山如畫》中的女主相關的,所以這些事情趙如徽并不知道,難得能夠聽到賀知舟自己提起,他聽得很是認真。
不過既然是聽故事,就也要有聽故事給人排憂解難的氣氛,趙如徽也坐到了賀知舟的旁邊,撐著下巴問了一句,“影門的那幾年,過得很辛苦吧?”
“……還好吧,師傅找到我問我要不要跟他走到的時候,我已經在街上當了好幾天的‘小叫花子’了。一開始的時候還報著不敢走遠要找父母的心態,可是后來差點兒都快餓死了,自然也再顧不上其他。至于在影門,除了訓練的時候苦累一些以外,師傅一直對我很照顧……”
“你師父對你很好。”趙如徽道。
賀知舟點頭,回想起當初情景,還忍不住笑了笑,“師傅把我領進影門后沒幾年就收了我做徒弟,很多人還不服氣,偏要來找我麻煩,只是他們不知道,師傅對我要求很嚴格,當時我還羨慕他們,恨不得與他們換呢。”
“嚴師才出高徒。”趙如徽似乎是想到了苦于課業的小舟舟的模樣,也情不自禁地染上了幾分笑意。
“嗯,”賀知舟嚴肅又贊同地點了點頭,即便是在醉酒狀態,也沒有一點要否認“高徒”的意思,“不管是武藝還是策論,當時我年年課業第一,不服的也都打到服了。記得當時我十四的時候,影門和暗部還一起舉辦了一次排名賽,也是我第一,暗一……當時他還不叫暗一,反正他被我揍得很慘。”
趙如徽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事兒,瞧著賀知舟臉上驕傲的神色,臉上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只是明明剛還說地好好的,賀知舟卻突然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如徽都以為他快要睡過去了,才又聽到他開口。
“我贏了暗一,也算是給影門漲了面子,當時師傅問我想要什么獎勵,我便說想去看燈會。那天好像正巧是元宵,城里人來人往的,很熱鬧,師傅給我幾兩銀子讓我隨便玩,自己則偷懶去酒樓喝酒去了。我當時已經不小了,別說京城,就是大山南北都和師傅去過了,但總還是下意識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我見到有小販販賣河燈,就買了河燈想去放,可是沒想到,這回我沒有走丟,卻發現了一個走丟的女娃娃……”
趙如徽聽他所言,自然猜到了那女娃娃便是莫洛,但他沒有開口,只是繼續聽賀知舟混混沌沌地回憶當時場景。
“我當時想到了自己,央求師傅幫她留意,師傅竟然也答應了,只是,到底一直沒有消息……她后來,就留在影門了,我一直看著她一點兒一點兒長大,出落得亭亭玉立……”
也不知道賀知舟真的是酒勁上頭,還是太過于悲傷,說話的時候也有些迷迷糊糊、前言不搭后語,但趙如徽還是很清楚地就聽出來了,那是個相當溫馨的青梅竹馬的故事。
如果說嫉妒使人丑陋,那么趙如徽現在的樣子怕是還有些可怖。
說起來可笑,上輩子,他第一次注意到賀知舟就是因為莫洛。當時王孫早早就登上了禮部尚書的位置,但是他卻沒有因為榮華而忘本,依舊選擇了“對他有救命之恩的貧民女子莫洛”。當時還有不少的人覺得王孫是一個癡情種子,雖然他們兩人身份相差懸殊,但還是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
那一場婚禮舉辦的實在是足夠隆重,要不是王孫和莫洛之間郎才女貌、天作地和的名頭實在是太盛都傳到了趙如徽的耳朵里,他也不會無聊到去看熱鬧,更不會因緣匯集,在那個時候關注到了坐在樓頂看著迎親隊伍高歌買醉的賀知舟。
當時的他是那樣的迷茫痛苦,那樣的強忍傷痛,偏偏看著那個坐在花轎之中的女人,他卻帶著毫不作假的柔情祝福。他大概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矛盾,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又多么特別。至少,對于趙如徽而言,就是那么一眼,就讓不知道見過多少美女佳人的他再難相忘。
當日趙如徽確實是被賀知舟當日那般神色所吸引,但——這并不代表他現在還能夠忍受賀知舟三番兩次為了那樣一個女人而如此痛苦。
“沒出息!”
和酒鬼是講不通道理的,更何況按照賀知舟這個倔強的性子也不用和他講道理,于是黑暗之中,趙如徽不顧賀知舟那委屈茫然的神色,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腦門上狠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