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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管流傳在那群官吏里面的話語究竟有幾分可信度,但是至少有一點確實是大家公認做不了假的——趙如徽對于駙馬相當的不對付。
事實上當年先皇去世,趙如徽登基以后,長公主提出要讓衛逸容做他的駙馬,然而當年的太后確實堅決地反對。那段時間,諷刺、冷言,原本長公主和太后之間的關系就已經十分的惡劣,卻又因為一個衛逸容讓兩人之間形似仇人,如果說趙如徽是夾在長公主和太后之間的話,那么衛逸容就是夾在他們所有人的之間,即便是衛逸容再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在那樣的先入為主之下也總是多說多錯,從來沒有能讓趙如徽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所以此刻,面對著趙如徽,駙馬的恭敬、斟酌遠遠要多于任何時候,簡直都要拿出當年在塞北面對狼虎之時的謹慎態度。
但這時候的趙如徽卻早已經并非是上輩子那個只站在自己的立場先入為主的趙如徽了。
趙如徽當時雖然早早因為那場可笑的人為天災身死于潮州,但是從后來《江山如畫》這本原著之中,他卻也窺探到了大乾的一二后事——長公主因為不能夠相信自己的弟弟真的是死于這樣的一場天災,一直在暗中派遣大量的人手去探查,只是她作為最有可能在趙如徽之后繼承皇位的人,不但被一群有私心的亂臣賊子所忌憚,更是被所有心懷不軌諸王侯所共同針對!也不知他們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齊齊兵臨潮州……
長公主就算是有滔天本領,但她終究不是神靈,她或許可以用計謀以一敵百,卻抵擋不過數以萬計不間斷的人海戰術!眼看著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她這才釜底抽薪,連夜出城打算再去塞北聯絡當年的舊部。
但長公主一路波折實在太多,潮州終究是儲備有限,幾乎是在彈盡人亡的境地之下,駙馬衛逸容在三軍面前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唱了一出連環計,幾乎將那些乘火打劫的王侯殲滅近半!
只是可惜,城已被攻破。當長公主策馬飛馳回潮州的時候,見到的卻只有駙馬和小世子的尸骨,而那群王侯竟然還對已經逝去的駙馬及盡羞辱……
痛失愛人、痛失愛子,長公主那時候大概是已經真的瘋了,她帶著身后塞北的一眾舊部,眼也不眨地沖入了那群諸王侯之中。
當夜,尸體堆滿了整個宣州,長公主面無表情地踏過一具具殘破尸體,顫|抖著啞然抱住了她的摯愛和親子。
也不知道是誰放了一場大火,火舌席卷于天地,無情地吞噬了萬物,在這一片黑夜之中綻發出駭人的光芒與熱度,還活著的人們爭相逃跑,卻沒有一人再見到長公主的蹤跡。
自此,大乾皇室,幾乎全部泯滅于此戰,這才有了之后的群雄四起、王侯將相寧有種的時代。
究竟是何人在后方引導、利用的暫且不說,只是對于長公主和駙馬之間的情誼,趙如徽卻終于清楚了他一個外人的立場究竟有多么可笑薄弱。長公主前半生本就不易,能夠在那樣惡劣的生活之中找到一個真正相戀的愛人,這實在是一件值得被祝福的事情。更何況,駙馬的所作所為,也確實是讓趙如徽看清楚了衛逸容看似文弱外表之下的斐竹之心。
——容竹,真的是一個很配他的字。
是以此次,趙如徽對駙馬的態度真的可以堪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他親自笑著給駙馬遞了一杯熱茶,這才笑道,“我已經知曉,相信以阿姐的能力對付幾個落水狗不過只是小事一樁,這幾日姐夫既然來了京中,那也合該是我盡一番地主之誼,姐夫放心游玩就是。”
自從駙馬第一次見趙如徽開始,趙如徽就從來沒有給他過好臉色,即便是外人在前不好太過于明顯,也只是不冷不淡地稱聲“駙馬”而已,從來不敢逾越于君臣之外,然而如今趙如徽不但一臉的和顏悅色,還一口一個“姐夫”實在是讓衛逸容都頗有一種受寵若驚的不真切感,一時之間驚愕的神色難免外露。
趙如徽笑了笑,也不故作不知,反而神色大大方方地沖著駙馬一個拱手,“之前是我太過于任性,還請姐夫莫要在意。”
駙馬之前為他和長公主之間的和解而高興,但當真是沒有想到他盡然對自己也如此態度!但駙馬到底是駙馬,不管趙如徽是因為什么,既然趙如徽都已經難得擺出了這幅態度,駙馬又怎么會再徒增尷尬,當下輕笑搖頭,將前程往事盡數掩埋在這一笑之中。
他們兩人算是徹底將之前的事情放下不提,駙馬也改變了原本字斟句酌的模樣,兩人一同淺飲兩杯粗茶,一時之間氣氛倒也算是融洽。
趙如徽看著時機差不多,終于放下了茶盞,微微一笑,“這一路上賀知舟護送你們過來,你對他看法如何?”
……賀知舟?
駙馬微微一愣,而后才把這個名字和一路上淡然高傲的影衛首席的臉給對上了號。他雖然從長公主那里聽說了這位影衛首席的疑點,一路上對他多有打量,但是沒有想到趙如徽竟然在一開始就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來,讓他有些拿捏不準趙如徽的意思。
況且,敏銳的駙馬總覺得念到“賀知舟”這三個字的時候,趙如徽的語氣比之前多帶了一分柔和。
不過不管心中一時之間究竟是怎么想的,駙馬在開口的時候還是并沒有刻意地做任何的加工或者隱瞞,只是對著趙如徽輕輕笑了笑“陛下既然能夠特地派他過來,那么相比一定是信得過這位首席大人的功夫的,雖然一路上容竹僥幸沒有遇見什么意外,但這位首席大人的武藝一定是十分之好。”
趙如徽也笑了笑,直接頷首,“既然能夠當得上影衛首席,他的武功自然是不差——畢竟越靠近京城反而是越危險,否則我又怎么敢讓他來保護駙馬的安慰?”
駙馬輕輕笑了一聲,他們現在的談話狀態已經輕松緩和了很多,他也就順勢打了個趣兒,“那也是陛下善于用人,知道這位大人氣場足夠,能夠鎮住刻意磨蹭不愿進京的‘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