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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黃昏來臨,客人的老婆突然尖聲大喊,有人敲門了,那個賒剪刀的來收剪刀錢了。
我瞟一眼雙腿打顫的客人,客人硬著頭皮去開門。
瘟鬼立在門外,依舊是臟兮兮模樣只是沒背包。
隨著門被打開,緊閉著雙眼面帶舒心微笑的他立刻跨步進屋。
客人的老婆就此渾身抽搐不停的翻著白眼,繼續大喊有人敲門了,那個賒剪刀的來收剪刀錢了。
我即時踢翻圍圈鴨子的凳子掀開黑布,鴨子頓時一股腦朝著瘟鬼沖去。
瘟鬼猛然睜開雙眼難掩錯愕,在鴨子的追趕下急急退出屋子狼狽而逃。
客人和他找來的幫手隨即開始捉鴨,最后一共捉到十只。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即便我為客人的老婆驅邪成功,她拿了瘟鬼的東西也必須要用命來抵。
二十只鴨子代表她原本還有二十年陽壽,捉到了十只鴨子代表我從瘟鬼手里為她搶回了十年壽命。
我站在門口靜等捉鴨結束,再交代客人將捉到的鴨子拿到附近的判官廟放生之后,才算是驅邪告終。
“邪祟真的是那個賒剪刀的駝子?剛才開門,門外也沒誰啊!”有人在我交代結束后向我確認。
“你想看到?”我漠聲問詢。
“不不不,我不想。”那人連忙擺手,手中的鴨子跌落地面。
鴨子一落地就拼命沖離原地,那人快步追趕,但最終沒能追上。
客人的老婆,又少了一年陽壽。
我沒再逗留,收了酬金也就重回冥品店。
不長的路程讓我走出了長途跋涉的感受,來回兩趟耗空了我積攢的所有體力。
我回到冥品店后,直接癱到了藤椅上。
沒多久,又有幾家上門求助。
他們也都是拿了瘟鬼的剪刀,都是家里已有人出現了跟客人老婆相似的異狀,只是之前不曾重視起來。
客人將捉到的鴨子拿到判官廟放生之后,已將我為他老婆驅邪的事情傳遍了整個村鎮。
“你們來晚了。如今邪祟已驅,應該不會再來鎮上。我只知道邪祟上門時候該怎么驅邪救命,不知道邪祟不來該如何驅邪。”我躺在藤椅上如實相告,連動彈下的力氣都沒有。
“邪祟既然不會再來鎮上,那肯定大家都沒事了唄。”有人就此放下心來。
“如果你沒幫忙驅邪,拿過剪刀的都會怎么樣?”也有人更加擔心。
“會,只有七七四十九天可活,一把剪刀一條命。”我的答案,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等到明天黃昏,你們的家人如果還有突然大喊大叫的異樣就再來找我。如果沒有,不用再來。”我緊接著逐客,就此閉上雙眼。
他們遲疑著離開后,我很快睡著。
我睡著后噩夢連連,夢境由我有記憶后的破碎片段串聯而成。
我夢到自己被綁上大石沉入海中,夢到自己不受控制著手刃親媽,夢到初見紙人顧姓老者的恐慌,夢到在大宅子里自己被從地下突兀探出的枯瘦雙手扯入地下,夢到黃婆婆的詐尸,夢到殺戮,夢到被換皮被埋在土里,夢到被劃破頭皮面臨開腦。
我夢到自己在淺灣里遍找不到爺爺,夢到路人皆猙獰著表情問我何時歸,夢到自己被捆綁著囚在密不透風的屋內,夢到青伯青岱譏笑我是個紙老虎一捅就破,夢到家屬們的尸體排列在面前,夢到老道和他兩個徒弟悔不當初曾經遇到我,夢到盲師的徒弟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追問我為什么。
夢境的最后,我夢到,長大后的自己跪坐姿勢垂著雙手猶如石像般一動不動,濕透的深黑勁裝裹在身上透著一股濃重的陰沉感,長發濕漉漉的黏在脖頸間,襯得脖頸處的皮膚,蒼白的毫無血色泛出一種帶著死氣的灰。
有大片大片的血跡從我的胸口和腰間暈散開來,像是流不完一般,不斷染紅四周海水。
鋪天蓋地的無助和悲傷讓我滿心絕望。
但我又逃不掉也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