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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莫望謝氏女”,這話在大夏朝人盡皆知,就連尋常官宦家想與廣陵謝氏聯姻也是癡心妄想。
然而當年謝家的幺女,也就是謝櫻時的小姑偏就破了這條規矩,一心一意嫁了個外放的五品小官,引得京中無數人唏噓嘩然。
不過,那位姓秦的小官卻也不是等閑之輩,數年間就從小小知州做到了鹽鐵、度支、戶部三司制置使,后來更位列宰執。
可惜迎娶謝家女這回事畢竟惹了眾怒,在中京里施展不開拳腳,便兼職做了東南市舶司提舉,常駐廣陵,遠離是非,倒也逍遙快活。
十余年來,不光家資富可敵國,更將天下財稅半數都握在手中。
有這樣的姑姑和姑丈,謝櫻時在廣陵的八年自然過的是神仙般逍遙的日子。
加上遭際可憐,姑家更將她視如己出,百般寵愛,儼然比親兒更甚。
此時秦府的小廳開筵似的鋪開了席面,十幾道精美的菜肴湯品擺了滿滿一桌子。
謝櫻時含著半口餛飩,又從叫花雞上撕下一條腿大嚼起來。
“好歹你也是謝氏女,怎么跟餓狼似的?那女人在家,你連口飽飯都吃不上?”秦烺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揶揄她的吃相。
“你別打岔,我還沒說完呢。”
謝櫻時舀了兩勺雞湯,把滿口的食物送下去:“你是沒瞧見她們被胡蜂蟄的模樣,尤其是那個皇甫宓,鞋子都跑掉了,想想就好笑?!?
“皇甫宓?”
“嘖,就是我阿翁那個老來女,都已經定親了,居然還跟別的男子糾纏不清,果然跟皇甫宜是一對好姐妹,所以我這是替天行道,還算手下留情了呢。”
她說得眉飛色舞,沒留神打了個嗝,撫著胸口自己順起氣來。
“這么說來,那個狄家大公子無緣無故成了‘綠毛龜’,要是真娶了回家才發覺,還不得鬧翻了天?”
秦烺順著她的話往下推演,又狹眸搖了搖頭。
“可是皇甫家和崇國公狄家是幾輩子的生死交情,就算要退婚,恐怕也不至于撕破臉吧?我看你別跟著瞎哄,別人的事隨他們鬧去,想想自己才是正本,阿舅這兩日有沒有提給你定親的事?”
秦烺話頭一轉,挪著凳子湊近幫她盛湯。
“提又怎么樣,不提又怎么樣,反正我一不理,二不從,隨他說去?!?
被他這一提,謝櫻時也覺得了無趣味,拿調羹舀起餛飩,配著湯水一口接一口地塞進嘴里。
秦烺繼續給她布菜:“曉得你的脾氣,可這么硬頂著也不是個辦法,說不得什么時候咱們還得躲回廣陵去。哎,我就是想不通,明知道有這些煩心事,你當初為何還要答應回京?”
“是謝東樓發的話,又不是我要回來,既然不嫌麻煩,那我就回來成全他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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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櫻時和秦烺在城里閑晃了一整天,還吃了頓胡餅配水盆羊肉,日落時分才回到永昌侯府。
剛下馬就聽仆廝說謝東樓叫她到正宅說話。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也知道為的什么。
溜達著步子過了中門,來到前院,還沒上石階,就遠遠看見父親負手站在廳間,面色微寒地對著中堂那幅手書。
她不情愿地走進去,也不見禮問候,就這么隔了七八步站著,漠然瞧著一旁。
“不好好呆在家里讀書,又去哪里了?”謝東樓沒轉身,語氣冷冷地問。
謝櫻時忍不住笑出來:“耶耶的意思,是想考較我這八年都讀了什么書?”
話音未落,對面的人猛地回過身來,面色沉峻,頗有種逼人的氣勢。
隔了這么些年,他的樣子似乎沒怎么變,依舊是翩然入骨的俊美,倘若不是眉宇間藏蘊的那股怒氣,只是淡淡的注視,能叫你生出天性溫柔深情的錯覺。
然而錯覺終歸是錯覺,沒人比謝櫻時更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絕情無恥。
所以現下瞧著這張臉,仍舊讓她打心眼里厭惡。
“我跟表哥去街上看稀罕了?!?
或許是聽她回話了,謝東樓面色稍緩,語氣依舊冷硬:“阿鱗要讀書應考,以后你少往他那跑?!?
他輕咳了一聲,撩袍坐到羅漢床上:“過幾日就是你阿翁的六十壽辰,到時候我備些東西,你去一趟皇甫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秦烺:我家超有錢……但是,我莫得零花錢,還得找阿沅要,我覺得我不是親生的┭┮﹏┭┮
謝櫻時:男孩窮養,女孩富養╮(╯▽╰)╭
第4章 眼中深谷
外祖的生辰是三天后。
皇甫宜帶著謝桐秋提前半日就出發了,隨行的大車有七八輛,壽禮帶得不計其數。
謝櫻時一來不愿湊這個熱鬧,二來對外祖當初縱容皇甫宜心懷怨忿,刻意不跟她們同路,當日一早才慢悠悠地上車起行。
皇甫家并不在中京,而是相隔數十里外的潁川城。
那里是京畿的門戶,又扼守漕運的咽喉,自來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緊要之處。
當年外祖皇甫尚明出征塞外,大破建奴八部,掠地千里,一時聲名鵲起,受封節度使銜,戍守潁川。
然而相比赫赫軍功,在家務事上他卻是糊涂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