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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皇甫宜帶著謝桐秋進了門,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就在那晚,被怒火遮了眼的謝櫻時點了一把大火,差點將整座宅子付之一炬。
之后,她也離開了侯府,被送到千里之外廣陵老家,整整八年……
謝櫻時沒走正路,翻后窗回到甯悅軒。
從廣陵帶來的兩個小婢心眼實誠,等到這會子也沒歇著,見她回來,忙預備夜宵和沐浴的熱湯。
她叫兩人不必服侍都去睡了,脫下那身扮鬼的紅衫紅裙,仔細藏掖好,然后褪盡衣裳,將自己浸在浴桶中。
熱騰騰的水汽熏上來,蒸去疲乏,卻驅不散心頭的不快。
她微微睜開眼,在白霧氤氳中望著水中映出的面容。
即便神色郁郁,這張臉依舊梨渦生媚,眉眼含情,但和記憶中的娘親大相徑庭,反而跟謝東樓有幾分神似。
一股難以言喻的恨意涌上來,謝櫻時抬掌拍下去,手腳并用,將那桶水攪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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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櫻時不知道是何時睡下的,醒來已是晌午。
外面日頭高懸,天氣還不錯。
隨便吃了兩塊點心,閑極無聊,打算還是溜出門去找秦烺。
她沒走之前的捷徑,從別處繞了個遠,剛到后院,隔墻就聽水榭那邊傳來女人的笑語聲。
其中一個是謝桐秋的親娘皇甫宜,另外那個也不陌生。
出于好奇,她悄聲上前,透過墻上磚雕的縫隙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竟是皇甫家最小的女兒皇甫宓。
這人謝櫻時當年也見過,輩分雖長,卻比她大不了幾歲。
由于也是外祖的繼室所生,所以跟母親和皇甫宜之間自然親疏有別。
“阿姊,聽說謝家那個小孽障回來了?”皇甫宓挽著自家姐姐,低聲嘀咕。
皇甫宜臉上陰云閃過,旋即淡淡一笑:“都八年了,也該回來了。再說當初的確是我對不起大姐,那孩子惱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怎么是理所當然?”
皇甫宓拉著她,臉上透著厭惡和不忿:“侯君和大姐早就相看兩厭,又不是阿姊你的錯,那小孽障不分青紅皂白,居然干下放火殺人的勾當,小小年紀就這般陰毒,現下長大了,擱在身邊你還能睡得安穩?”
皇甫宜撇唇輕斥:“別胡說,叫人聽到了還了得,這都是郎君的意思,也是及笄的年紀了,這次回來少不得要把婚事定下。”
“那你可得留心在意,如今圣上年幼,輪不到她入宮,可有名有望的藩王殿下卻不在少數,一旦讓那丫頭攀上高枝得了勢,指不定會翻起什么風浪來。”
“嘖,你這脾氣總也改不了,就是說話不知道避忌。”
皇甫宜拉著她坐下,連連示意收聲:“行了,不說這些,我聽聞你最近還跟長樂王殿下來往,是不是?”
“這是誰同你說的?”皇甫宓不料她忽然提起這個,神色頓時尷尬起來。
“你別管我怎么聽說的,要緊的是不能讓狄家知道,否則你那門好親事還要不要了?”
“什么好親事,那個狄烻有什么了不得?也不知阿耶先前怎么想的,居然真叫我嫁一個只懂帶兵打仗的粗漢。”
皇甫宜掩唇笑起來:“從小大的不是你要死要活的非狄家大公子不嫁么,如今怎么又說起嫌棄的話來了?”
“那時候真是少不更事瞎了眼,覺得他英雄了得,又生得好看,可哪知道……居然是個榆木疙瘩做的,不懂風情也就罷了,你說十句都等不來他一句,這樣的人有什么趣?”
皇甫宓大倒苦水,說得眼圈都紅了。
“小時候還好,后來兩三年都見不著一回,要是真成了婚,他整日不是出征就是巡閱,跟叫我活守寡有什么分別?‘世貴休嫁狄家郎’,當真是半點不錯!”
“別說氣話,前不久才定的親,哪能這般兒戲?那狄家大公子將來必是國之柱石,多少名門閨秀都惦記不上呢,我聽郎君說他近日便要回京述職,你可千萬別再胡鬧,不然沒你的好……”
謝櫻時沒興趣再聽這對令人作嘔的姐妹說話,又有點不甘心就這么走了,目光逡巡之際,瞥見不遠處那棵石榴樹的枝杈間吊著一個碩大的蜂巢。
她唇角挑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悄沒聲息地躍上樹梢,順勢將那蜂巢踢飛出去,恰好落到墻外。
“咦,怎么回事,哪里來的蜇人蜂子?”
“哎呀!來人,快來人吶——”
“還叫什么人,趕緊跑啊!”
謝櫻時隔著磚雕的縫隙,饒有興味地欣賞那兩人逃出水榭的狼狽樣,心下一陣痛快,索性也不翻墻了,直接越過兩重院落,到前面馬房選了匹馬,然后從侯府正門堂而皇之地離開。
她心情不錯,一路飛馳,可沒走多遠,那馬就呼呼喘氣,不斷嘶鳴,沒頭蒼蠅似的亂奔起來。
謝櫻時自負輕功了得,馬術卻不精通,不由慌了手腳,怕這畜生真到大街上發狂,趕緊跳下來拿鞭子套住鞍轡。
可那馬仍舊癲跳不止,怎么也拉不住。
她急得不行,又不想回去讓人看笑話,正沒主意,猛然看到一個正策馬徐徐走來的男子。
第3章 春波澹澹
狄烻低睨著雙眸,目光凝在手中的牛皮韁繩上,腦袋里盤旋思想的仍是樞密院尚未簽批的那兩百船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