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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戎給她盛湯,低聲說話:“還沒,這星期不回來。”
陳美花癟了癟嘴,不是太高興:“他好久沒回來了,是不是不要美美了?”
“……”陸戎也不懂她這“少女情懷”是怎么來的,但老太太么,總得哄著,只好耐心道,“沒不要你。”
陳美花盯著他看。
陸戎任她盯著,表情有些認真地道:“而且林暮不是你男朋友,是我男朋友,話不能亂說的,記住了嗎美美?”
陳美花有些不服氣,但看得出來還是比較怕陸戎,最后不甘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好吧。”
方駱瑤和方諾兩人憋著笑假裝低頭吃飯,方諾還惦記著校慶的事兒,陸戎答應了幫他問問。
吃完飯,陸戎又要去搞志愿的事情,他不像林暮,成績好到能名校隨意挑,分數也是剛擦著本一線過的,因為只考慮蘇州本地的大學,陸戎有心理準備最后可能得配合調劑。
李子和莫曉曉一個考上了四川,一個考去了武漢,姐妹花人散心不散,最近又約著一塊兒出去玩。
“林朝學姐也一塊兒呢。”微信群里莫曉曉發了行程表,他們三個女孩兒現在號稱“身殘志堅環游世界旅行團”,已經一起出過好幾趟遠門了。
林朝如今正在北京學棋,兩年內準備沖擊七段,她在上半年拿到了首個女子國際賽冠軍,已是國內能排得上號的女性棋手。
相較職業男棋手來說,女性棋手的國際賽事少之又少,很多頭銜戰,女棋手甚至都很難打入循環,林朝的情況又比一般人更加特殊,以至于媒體對她的所有比賽都異常關注。
林暮不止一次煩過這事兒,說對林朝的心態有影響,消費她殘疾這點,根本就是吃人血饅頭。搞得很多圈外人都去關注,雖說流量是有了,可一旦林朝輸棋,又會被罵賣慘。
外人看得永遠都是個熱鬧,殘疾,職業棋手,女性,冠軍,每一個拿出來都是話題點,林朝贏棋也好,輸棋也罷,都還沒一個“殘疾”來的噱頭足,然而明明努力這么多年,林朝就是想把身上的“殘疾”標簽給撕了,她不需要別人同情她,她自始至終都覺得除了聽不見說不了話外,她和普通人沒什么不同。
這事兒最后的爆發點,是這次女子國際賽奪冠的賽后采訪上。
林朝拒絕了所有媒體的采訪,并在社交平臺上發表了“今后無論輸贏都將拒絕一切采訪”的申明,她決定用真正的沉默來對抗這些只是拿她當流量的媒體們。
跟資本對抗,肯定有人不信邪,采訪不了林朝,總能采訪林朝的親人。
林暮也被騷擾過幾次,他最后被問煩了,對著某記者懟上臉的話筒好笑道:“你們也知道我姐是聾子啞巴,干嘛還要采訪她?”
記者顯然沒聽出畫外音來,還傻兮兮地解釋:“有手語老師啊,現在翻譯都很方便。”
“我說了,我姐就是個聾子啞巴。”他對著鏡頭冷冷道,“你們不懂嗎?”
記者眨了眨眼,笑得有些勉強:“這……林朝選手是年輕人的榜樣,勵志、正能量……”
“停。”林暮不耐煩地打斷了對方,“我姐不是任何人的榜樣,她擔不起這身份,大家都是普通人,一年365天的,她也就天天下下棋而已。”
記者:“……”
林暮看著鏡頭,他最后說:“我姐因為聽不見也說不了話,才能反抗你們,而那些沒辦法反抗的,最后卻把自己逼成了‘聾子和啞巴’,你們自己品品,到底誰更可悲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循此苦旅,已達天際”是流傳甚廣的一句拉丁諺語,我自己把它擴了下,大家隨意理解哈哈哈
每個人的生活都會在后面幾章交代清楚
交代完就能慢慢收尾了~
第七十七章 生活(四)
林暮這番言論被發到網上去的時候還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江婉知道后自然是一頓訓斥,覺得他口無遮攔,給姐姐添麻煩。
林暮很不服:“我說的難道不對?現在這環境,說什么都容易被扭曲,林朝得了那么多榮譽,還沒她是個殘疾來得噱頭大,大家都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誰會關心她棋盤上破了對方的大龍?”
江婉耐著性子道:“你這是專業角度,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專業的,人民群眾有娛樂精神,你姐姐早就不是最初那時候在一畝三分田里下棋的職業棋手了,大家除了看她獲得的榮譽,也會關注別的,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林暮不屑道:“棋手不看榮譽看什么?又不是娛樂明星,還得娛樂所有人。”
江婉被兒子懟的差點噎著,但想來想去又似乎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她這一雙兒女什么都好,就是太有個性。
林朝年紀輕輕就已經達到了世界級的高度,她本人除了在棋壇上繼續保持謙遜,努力精益求精外,對棋壇之外的所有圈子都不怎么上心,所以采訪的時候經常會發生她比手語的表情不耐煩,或是動作過快過大,翻譯老師跟不上等問題,大部分媒體與其說把你當冠軍棋手,不如說是把你當個引流工具,外行看的是熱鬧,照片視頻當然怎么熱鬧怎么剪輯。
“很多人都覺得冠軍應該是完美的。” 林暮嘆了口氣,他說:“但林朝不是完美的,她努力這么多年,站在這個高度,就是為了不消耗眾人的同情心。”
“棋盤上的輸贏對錯,黑白分明,但世界卻不是,她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說。”
林朝在拿到第一個國際冠軍前,的確有一段不長的低谷期,除了外界影響外,更多是棋力上的瓶頸,那一陣子國內大大小小的試訓她總體來說都是輸多贏少,為此林燕來和江婉前后跑了幾趟北京,不下棋的時候,便陪著女兒在京城里到處逛逛。
那陣子半夜里,林暮在學校宿舍經常會收到來自姐姐的通話視頻邀請,林朝那邊就開一盞小小的燈,面前擺著棋盤,黑子白子錯落有致的放著,林暮做了一個白天的實驗困得有些神志不清,他比劃著手指,問:【你怎么不睡覺。】
林朝舉著手機,動了動:【我吵你了?】
【沒。】林暮晃了晃掌心,他半坐起來,撐著腦袋,【輸棋了?】
林朝沒什么表情,她本來就是個冷美人,下棋下久了后更加情緒不外露,輸棋贏棋都一個樣子:【一直輸,沒贏過。】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好幾天了。】
與其他年紀輕的棋手不一樣,林朝不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她對林暮幾乎沒什么隱瞞的,也不覺得丟臉:【歇幾天,再輸下去心態要崩。】
林暮忍不住笑:【知道要崩說明沒什么大問題。】他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問:【今天輸的局?】
林朝點頭,她把手機攝像頭往下挪了一點,拍的更清楚些:【你看得懂嗎?】
林暮搖頭,他做手勢:【早看不懂了。】
林朝做了個“嗤鼻”的動作,她說:【安錦城都能看得懂我輸哪兒了。】
林暮的回答是朝天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