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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女知青們呆在宿舍都快閑出毛病來了。
聽見陶湘說要下地干活,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冷不丁期待地問道:“能跟你一起去嗎?到時候分我們一點菜吃就好……”
知青在屯里是沒有自留地的,只有宿舍周圍的一些邊角土地可以使用,只是這時節補種菜苗也晚了,女知青們又同屯里人關系不好,在生活費被抵扣之后,身邊留下的菜金平均到每天也少,一天才一兩厘錢,根本換不到綠葉菜吃。
這種吃么吃不飽,餓么餓不死的生活最是難熬,女知青們苦著臉,眼巴巴等著還未到來的家書,急切盼望里面或許夾雜了全國糧票錢鈔。
分出去一些菜這種小事,陶湘還是做得了主的,關鍵是有人幫忙事半功倍,她也不用那么累,一舉兩得,當即便點頭同意了。
有了女知青們的加入,陳家地頭上的冬菜開始飛快地被裝進三人帶來的籮筐里,照這速度,只要辛苦一天就能都收完。
日頭漸高,寒風慢慢停止了呼嘯,屯里開始飄起炊煙。
不知不覺忙活大半天,陳家的地處理了過半,陶湘看了眼腕表,都快到中午了,見兩個女知青都出了不少力,仍在一聲不吭埋頭苦干,她也爽快一回,額外答應承包她們的午飯。
就鍋里多撒一把蕎麥,再添兩雙筷子的事,卻把兩個女知青感激得不行,三人背著籮筐返身往屯里四合院走。
然而沒行幾步,迎面就看見有屯民疾步來尋她們。
原來旮沓屯來了縣城的公安,說是有屯里的人去交舉報信的時候被當場碰上了,這回帶過來認認。
陶湘一聽,心中一個咯噔,應該就是黃自如被捉住,這回怕避不過了。
第三十五章
遠遠望去, 那個被抓住的舉報人果真就是黃自如,她被八九個公安圍著站在大隊長家門前,包括屯里的幾位支書干部, 兩群人正面對面神情嚴肅地說著什么。
私毀紅色出版物是重罪,如今光公安警衛就來了兩車, 可見縣里有多重視。
臨近年關,閑散事少的屯里人此時基本都聚在大隊長家的曬麥場上看著, 大部分人沒見過這種大場面,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氣氛沉悶肅穆, 無端營造出一種壓力。
現實比陶湘預想得還要復雜嚴重,這回可不是當初打投辦領著知青們上門稽查投機倒把那么簡單,照這架勢,弄不好整個屯子都是要被清查的。
更要緊的是,但凡結果出現偏差, 等趙家人或是大隊長喘過氣來,作為舉報者的黃自如今后在屯里將會有怎樣的下場,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 更別提里面還牽涉到陶湘自己。
依現在所見,黃自如似乎還沒有供出她來, 陶湘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邊緊跟其他兩個女知青一道往前走。
等三個女知青背著大筐小籮一出現,人群紛紛望了過來,被那么多雙眼睛盯著, 頓時扎眼極了。
尤其里頭還有公安們鷹隼般的探究目光,這可不是之前幾個好忽悠的打投辦,陶湘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付。
“你就是陶湘?被毀的那本紅寶書是你的?”有一個公安操著濃重的北地口音開口問道。
陶湘琢磨著也不知道他們之前在黃自如那探聽到多少,多說多錯,當下只謹慎地微微點了點頭。
好在公安們并沒有在意這些,而是把陶湘當成了苦主,讓她站到他們面前,也就是黃自如身邊。
靠得近了,陶湘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起黃自如,只見對方面上帶著些微慌張,顯然是被突發狀況嚇蒙了腦袋,正無措地看著自己。
觀其上下,衣衫還算整齊,除了臉色白些,不像是受到苛待審訊的模樣,只是受了點驚嚇,陶湘安撫性彎了下唇,示意稍安勿躁。
不曾想黃自如還真就此漸漸安定下了心。
公安們沉吟幾聲,還想細問陶湘些什么,卻聽人群里突然發出躁動,趙家夫妻和他們幾個小孩被大隊長使人帶來了。
像是被事先叮囑過一般,乍一見到公安的面,趙家嬸子立刻哭喊著坐在地上拍起了大腿:“都是家里幾個不懂事的娃兒干出的混賬事,毀了陶知青的書,得讓俺們家賠一大筆錢不說,現在還把青天大老爺招來了……”
盡管趙家嬸子咋咋呼呼,中心思想卻表現得相當明顯,就是把事專往小孩子的身上推,縣里斗批總不能斗批半大的孩子吧,他們一心一意想推卸過去。
原本還算有秩序的場面經這一鬧變得混亂起來,公安們不悅地皺起眉頭,又見人差不多都到齊了,索性清退了外人,十幾個人一齊進大隊長家掰扯清楚事實。
公安們照章辦事,讓眾人分別陳述事件緣由。
陶湘自然也說了,只是她說得淺顯,與大隊長大差不差,相比較而言,最后一個發言的趙家嬸子就要夸張廢話得多,滿嘴都是說自家孩子調皮搗蛋才入了歪道做錯事,對于其他閉口不言。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一切看上去似乎就是小孩子的惡作劇,且兩家也已經商定好了賠償。
“都是娃娃惹的禍,還麻煩各位跑一趟……”大隊長面上賠著笑,還想一一給公安們遞煙,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公安們沒有說話,表情狐疑,他們掏出一張紙,正是黃自如去上交的舉報信。
陶湘看著他們將信拿出,心里其實十分清楚信上寫著什么,因為正是她動的筆,只不過委托黃自如跑腿而已。
“黃自如,你來說說看,你這信上還寫了什么!”公安們聲音威嚴,膽小的人怕是根本架不住質問。
然而黃自如還算爭氣,雖然緊張得聲顫,但磕磕絆絆說得還算擲地有聲,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真正的舉報者:“公安同志,你們不能聽她一面之詞,什么小孩胡鬧,要不是大人指使,小孩怎么會做這種事,他們甚至后來還惡意誣陷嫁禍給屯里其他人,真是小孩子,哪里能想得到這些……”
結合聽陶湘之前來知青宿舍隨口說的一些與信上所見,黃自如越講越順暢,代入感十足。
如果不是場合不太對,目露贊賞的陶湘都想給這位姑娘鼓個掌。
與此同時,有人歡喜有人憂,對面坐著的趙家夫妻倆和大隊長臉色也越發難看,感覺像是隱隱有什么脫離了他們的控制。
公安們差人去請陳嬸與陳丹桂過來詳談的時候,大隊長尋機陰沉著臉對黃自如問道:“這同你有什么關系,俺記著昨天下午黃知青你都不在吧?這事知道得這么清楚?”
大隊長臉上完全失了笑意,莫名變得陰狠許多,大有找黃自如秋后算賬的意思。
黃自如做人不怎么樣,但性子還算直,越被威脅就越破罐子破摔:“知青都是一家,欺負別人就同我有關系,再說這些事挨家挨戶去問問,還有誰不知道??!大隊長你辦事偏袒,還不讓人說了?”
難得她講話這么動聽,陶湘聽完都快有些喜歡這姑娘了,如果忽略對方曾經做過的那些事的話。
大隊長被堵得啞口無言,又碰上被公安們勒令不許說話,當即一口氣悶在心里上不來下不去,憋屈至極。
陳家母女很快被叫到了大隊長家,本來一見著公安,她們內心還有些惴惴不安,但見到趙家嬸子后,兩人意識到這是個痛打落水狗的絕好機會,立刻將在縣城里時如何受誣陷被嫁禍的事翻來覆去說了個透徹。